如果他们能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他们也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吧?
我戴上头盔,系好安全带,塞西莉亚站在舷梯上,她用力帮我压下舱门。
我偏头看她,呼吸时带出的水蒸气模糊了头盔上的玻璃。
“对不起。”我向她道歉。我记得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跟我说,她的哥哥也在飞行队里。
现在她已经没有哥哥了。
塞西莉亚的下颌线绷紧了,她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她倾身向前,用力揽住我的后颈将我向前带。
她的额头轻轻撞上我的头盔,我们的呼吸共同潮湿了那面玻璃。
她深深地望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水迹,但更多是一种坚固的沉默。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活着回来!”
然后她松开手。
我会努力活下去。就算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我拉动操纵杆,踩下油门。
我像一支离弦箭。
我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那些疯狂、创伤、毁灭的冲动在机舱滑入太空的瞬间便全部消解。
很奇妙的体验。仿佛真空能抽干人全部的情绪,所有的悲伤、痛苦、眷恋全部都烟消云散。我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箭。我会准确射|进加拉德的靶心,然后结束这一切。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孤军深入三千里。
通讯兵在频道中陪着我,他们为我实时跟进最新的定位信息,还有布尔拉普此时的战况。
都柏已经接手了布尔拉普的指挥,战斗仍然在激烈地进行,但是加拉德再也没有动用过核武器。菲利普给的消息很准确,那批杀伤力巨大的新式武器在使用间隔中需要漫长的冷却时间。
都柏对我擅作主张的行为表示愤怒。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你是疯了还是真的想死?正常人怎么能想出这么馊的主意?你想一个人结束这场战争?你已经快要三十岁了李钧山!这是战争不是游戏!”
在听到通讯兵磕磕绊绊的转述时我忍不住笑出声。
在听到熟悉的斥责时我竟然觉得莫名心安和放松。
空寂的宇宙好像突然间又有了温度,在漫长的消耗、持续的痛苦、无止境的心灵上的折磨中,依然点缀着那些我们在乎并真切深爱着我们的人,成为与这个虚无而残酷的世界相抗衡的理由,成为想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因为这通骂,我再次从一支箭变回一个人。
一个人的杀伤力或许比一支箭更大吧?带上我全部的灵魂、情感与执念的力量。
我不知道。
但是视野中已经出现加拉德的舰队,他们也已经发现了我。
我冲向他们。带着我全部的勇气、信念、对爱与自由的向往。
核动力战机强悍的性能在此刻展现地淋漓尽致,我在加拉德的舰队中肆意穿梭,感到这像是冥冥之中杜伦和轩辕渺为我赋上的双翼。
我将自己的通讯权限打开。我等着阿德里安主动来联系我。
就算他现在还远不会在我这架单薄的核动力战机前跪地求饶,但是他已经无法忽略我的声音。
当我真的站到了他面前,就算是命运本身也再不能忽视我的存在。
阿德里安果然接入了我的通讯频道,他的声音冷漠中透出愠怒。
“你这是在找死。”
他怒了,就算自诩命运之神的化身也并非金身不坏、毫无破绽。
我看着舷窗外炸开的绚烂焰火,忍不住深深、深深地微笑。
“是啊,是人都会死的。”
“但是我会看着你死在我之前。”
第203章
我用了些心思延长与阿德里安的对话,在距我三千公里之外的地方,我的通讯兵们仍然在忙着追踪无线电信号进行精确定位。现在我已经深入加拉德的舰队之中,他们通过我和阿德里安的通讯已经能够找准他所在的确切位置。
“左翼后方的那艘星舰!”通讯兵的声音蓦然拔高,变得激越,“通话信号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们针对那艘星舰进行了标注,您现在应该能在驾驶舱的控制屏上看见它。”另一名通信兵的嗓音听上去要更冷静些,“但是……您只有一艘战机,您准备怎么对抗那艘星舰呢?”那名通信兵在替我担忧。
我看着控制屏上突然出现醒目的红色光点,那就是阿德里安所在的星舰。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覆盖着加厚装甲,外围还聚集着无数的护卫舰。而我只是一艘战机,哪怕是冠上“核动力”的前缀,但我也没有办法真的与一艘星舰相抗衡。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回味过来老戴维和都柏那番话的合理性:这是战争而非游戏,在绝对的实力对比面前,孤胆英雄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性。
“李钧山,”阿德里安唤我的名字,他的声线冰冷,“你早就该死了。”
我透过舷窗看出去,目之所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