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是个美梦,凌霂泽在心里嘟囔,但我不想一枕黄粱。
“唐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缺觉的大脑一时间很难组织出语言,“我”
他像一卷卡壳的磁带,支支吾吾,全是不成句的支言片语。
唐乐安静地等待,等待天放亮,横在心里的那道影子逐渐明晰。
凌霂泽几度张口,到最后成了粗重的喘息,明明坐在原地哪儿也没去,喘得宛如跑了几千米。
外头日色越发通明,唐乐先开口:“我们的关系结束了,为什么还每天让人来打扫,你又没有洁癖。”
“因为我不想放弃。”凌霂泽没多想,大脑放行,牙关开闸,“说什么我也要把你追到手,我就是喜欢你。”
唐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哼,然后抬眸,视线定格在凌霂泽脸上:“这么直白的台词都能说出口,其他话没有太纠结的必要。”
二少爷是好心,可惜他帮人缓解紧张的方式别出新意,凌霂泽的紧张非但没能有所缓解,反而直接呈四次方翻倍。
小指忽然感受到微乎其微的压力,唐乐温软的指腹覆过去,力度轻得可以忽略不计,温度却实打实地浸透凌霂泽的指背。
瞬息之间,凌霂泽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憋了好久才想起,人类需要呼吸。
“我在孤儿院长大,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朋友被领养,所以我对分别看得很开,早习惯了。”凌霂泽收紧手,让他们相握的手变成单方面攫捕,“但是笑笑,我想了很久,不论怎么自我开导都不能接受,无法说服自己,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
这是唐乐不知道第几次听他情真意切的告白,他一次又一次跑过来,衔着阳光,踏开斑斓,跬步不离。
“为什么喜欢我?”唐乐问,“你说下次有机会再跟我说,现在机会来了。”
凌霂泽抽回视线,将另一只胳膊架在床缘,弯下腰,下颚枕着小臂,藏住半张脸。
他的眼珠子朝其他方向转了半圈,然后重新与唐乐对视。凌霂泽难得从容地在唐乐面前笑了笑:“大概是四年前吧,那时候我的事业刚起步,不放过任何曝光作品的机会,不计后果地透支身体。最严重的一次是晕倒在回家路上,在凌晨三点的大马路边睡了两个小时,被上早班的环卫工人用扫帚捅醒。”
“我当时的生活状况不允许我分散精力想你,刚开始不太能自我控制,后来实在是太忙,完全没空考虑谈恋爱的事。接下来的两年,我几乎全年无休地在忙事业,等一切终于开始步入正轨,却感觉心里少了点东西。”
“笑笑,你有海上过夜的经历吗?”凌霂泽岔开话题,自问自答,“我试过一次,因为航班被临时取消,不得不改坐渡轮赶往展会现场。夜晚的海,除了颠簸以及海浪的声音,什么都看不见,像在黑魆魆的隧道里漫无目的地航行。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产生迷茫,我捱过了风浪,竖起船桅张开布幔,连风向也站在我这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灯塔却熄灭了。”
言及此,凌霂泽视线下沉。
陆地正在清醒,雀鸟吱喳,店铺拉开铁闸门的动静陆续传来。
他停顿了相当久,仿佛在打捞差点迷失于某片海域的灵魂。当凌霂泽再次把目光投往唐乐,他直起身,将唐乐的手牵到唇边,亲吻他的手背。
凌霂泽的唇难掩颤抖,他努力乔装得镇定,殊不知缭乱心意如山窗初曙,似透纸黎光,被唐乐轻易察觉。
“其实我也问过自己,我跟唐乐不过是一面之缘,我对他的喜欢会不会是惊鸿一瞥的错觉?”
许久,他爬起来,壮着胆子在唐乐身边躺下。
二少爷为保持距离,不得不让位。床单和枕套都有他遗留的体温,但凌霂泽觉得不够,他朝唐乐侧身趋近,直到对方退无可退。
“说重点。”唐乐避开凌霂泽的凝视,不知是因为他说错话,还是因为无足轻重的吻在冰山上烧起了一把火。
天光光,照地堂。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是他俩的回忆。
太纯情了,给我整不会了。
第127章 福祸相依(上)-修
暴风雨在渡轮抵达码头前已然平息,昨晚的狂风恶浪让初次在海上过夜的凌霂泽提心吊胆一整夜,闭眼没半个钟就抬头往舷窗望,脑子里全是《泰坦尼克号》的逃生片段,自己吓自己。因而当他平安无事地重返地面,只觉得巴黎比他想象中更加风姿绰约。
但巴黎不是这趟行程的终点,他语言不通,读不懂指示牌的意思,看图说话,跟着人群走,凭直觉找到的士上客区。
凌霂泽听不懂法语,司机讲不标准英文,携有浓浓的本地口音,两人沟通主要靠肢体语言,翻译软件辅助。
要问他哪里来的胆量只身勇闯法兰西?无他,天意。
小助理临时病倒被送去医院打点滴,她原本肩负的翻译官重担只能交给临时下载的手机翻译app软件。
凌霂泽想多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