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碰上了最后的亲人——真希。对方正在和一个年轻男人随意地聊天,在看到玉菜和她哥哥的时候,也只是扫视了一圈。
“来这里做什么?”真希抱着双臂,脸上没什么表情。
玉菜仍然抱着藤咲的胳膊,“家里太冷清了,我来找你玩。”
冷清这个词说得太过委婉,真实的含义是禅院家里已经不剩下活人了。
真希说:“我可没时间带孩子。”她的眸光重新落下,“你最该做的就是把他送到养老院去。”
“才不要,”玉菜哼哼了两声,“哥哥太可怜了,我要保护他一辈子。”
这是承诺。
这是约定。
这是束缚。
有园烟子的亡灵正在她的心中飘荡。
玉菜把藤咲推到落地窗前,城市的废墟无形中冒着白烟。
藤咲抱着直哉,后者缩小了,像只小猫一样躺在他的怀里。咒灵的重量时有时无,就像废墟里的青烟,时而存在,时而消失。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藤咲反应过来了。一种淡淡的柔和在他的胸腔中游走,灰蓝的天空中闪烁着微点的金光。
星辰闪耀,夜色如丝绸般悄无声息地变幻着色彩。天空的蓝炎旋绕着高楼大厦的边缘移动,云雾呼吸着走向充满光的世界。
他正在理解这种感受。
“他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我会看着他的。”
“藤咲——藤咲——我要看你的眼睛——”
“别打扰人家,你这个蠢货!”
“真的没关系吗?”
“我保证。”
藤咲触摸着透明的玻璃,直到有人在背后对他说:“我还以为你要掉下去了。”
“应该不会。”他缓慢的反应几乎比想法要慢上一拍,玉菜跑上前来抓住他的手,用神秘的目光盯着身后的白发青年。
他看起来不大好。
可以说是伤痕累累。
硝子及时治愈了那些可怕的伤口,粉红的连接纹路让五条悟的手臂和腰腹都看起来格外脆弱。
这时候最适合他的,应该是卧床养病。
“为什么受伤了?”藤咲囫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可是在战斗,”五条悟来到了平面玻璃前,反问道:“没看到我战斗的英姿吗?”
小小的直哉探起了头,像遇到危机的猫一样龇牙咧嘴,发出了威吓声。
从过去开始,他就一直在嫉妒其他人,他大概不是个贴心的好哥哥。
凝视着窗外璀璨的天光,藤咲的心变成了一块融化的黄油。
硝烟与硫磺的气息涌动在这些破损的建筑物当中,藤咲只是透过一扇玻璃窗看着它们的外表。
“祝贺你。”他干巴巴地称赞道,眨眼间又作出一副意识到了什么的表情。“我得去接弟弟放课了,他最近有在跟着八木老师学围棋。那我先走了。”
毛毛虫从藤咲的怀里掉下来了,他在地面上蠕动着,发出婴儿般的尖叫来。
玉菜正在手机上计算她这次赚到了多少钱。五条悟的胜率被她抬得太高了,以至于最后的收益没有达到心中的目标。她垂头丧气地跟在藤咲的身后,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五条悟注视着禅院藤咲摇摇晃晃的背影,就像是在看一场旧梦。无论是微笑还是眼泪,都成为了奢侈的回忆。
他很想提到杰。
在与宿傩的战斗中,浮现的走马灯中,他再一次看见了无忧无虑的笑颜。
你还记得他是谁吗?五条悟很想问这个问题。
你还记得对吗?
因为你还没有原谅你自己。
“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时隔多年,五条悟第一次正面回应藤咲所提出的可怕问题。
他之所以会受伤、之所以被伤害,是因为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吗?
不是的。
不是那样的。
一切都是因为那无法跨越的自尊心。
如果说当时有谁能够拉他一把的话,如果说当时我能够再多加注意的话,如果说我更早一步发现对方急剧变化的感情的话——
时间无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