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导昨晚的话可能是重了点,你以前跟他合作过,应该清楚他的行事风格。他这人在圈里出了名的严苛,以前还只是严于律己,现在做了导演,对他的第一部作品,自然更要费心。
“邬……那个人和投资方的事突然爆出来,我们这部戏差点黄掉。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转机,他估计是怕了,事事都小心紧张,生怕再出意外,搞得剧组里的人都跟着惶惶不安。
“你拍戏的时候,多用点心,别走神,别出戏,别再被他训了。”
从昨晚至今,江宁蓝就没少受气,没少被说教,硬的软的都来了一遍,她嘴上说着个“好”字,一副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却是左耳进,右耳出。
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罗一心发完善心,不再耽误她,先下楼去做准备。
他们今天第一条镜头,主要在餐桌拍摄。
梁毅和蒋依刚点完菜,楼梯传来脚步声,蒋依抬眼瞧去,喻芝素着一张脸,穿着身白色连衣裙,不紧不慢地下楼。
在瞥见客餐厅里的两人时,她脚步稍顿。
许是昨天跟她同一时间住进民宿,两人还算有缘分,蒋依笑容如春风和煦,和她打招呼:“中午好。”
喻芝很快就调出一个热情又疏离的假笑来:“你好。”
民宿的客餐厅不大,只放置了四张小方桌,正是高考结束后的周末,游客众多,四张桌都坐了人。
民宿老板为难地让她找人拼桌。
喻芝便找上了梁毅那一桌。
“你昨晚没睡好吗?”蒋依问她,“气色看着不太好。”
喻芝眸光不动声色地打对面的梁毅身上掠过,低低地“嗯”一声,“昨晚出了点小意外,搅得我心绪不宁的。”
他们在这边你来我往地飙戏,火药味在暗中弥漫。
镜头外,宗悬吊儿郎当地翘着腿,坐在监视器后方,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演,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许是有他在,顾徊今次没再像昨晚那样,动辄就说江宁蓝不在状态,眼神不够戏。
但他也没放低标准,心平气和地同她讲了几句要点,又跟罗一心提了两句,便再拍一条保底。
拍完吃午饭。
虽然现在影帝大满贯傍身,赚得盆满钵满,但顾徊是底层出身,勤俭是刻在骨子里的,拍戏用的道具没倒掉,而是让人拿去热一热,再次端上桌。
至于宗悬,他嘴刁,何况那几道菜也不够吃,大手一挥,非常阔气地让人再炒几道新菜送上来。
按照辈分地位,制片导演和领衔主演都该跟他一桌,给他作陪。
顾徊在圈里混迹多年,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该做的面子工程他得做,刚落座准备跟他攀谈,宗悬便让他跟江宁蓝换座,说是闻不惯他身上的味道。
江宁蓝因此坐到宗悬左手边,无形中,多了一个给他添茶倒水的应酬项目。
说是来当“爸爸”的,他是真没客气。
一个外行人,当着一群内行的面指点江山。
一下说顾徊没演出这角色身份应有的正义凛然,比喻芝这一角,更像是偷鸡摸狗的三儿;
一下又说,这分镜乱七八糟,演员毕竟是演员,跨界当导演的难度于他而言还是太大,他倒是认识一个挺有名的导演,要不让他来导演好了。
一番发言下来,他把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演得活灵活现。
无论顾徊怎么解释,他都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拽样,满脸写着“本金主天下第一”。
搞得顾徊想发作,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憋屈地咬牙忍耐。
一边非常有针对性地折腾着顾徊,另一边,宗悬没忘暗戳戳地吃江宁蓝的豆腐,左手垂在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揉着她细长的手指。
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今早又被林薇那样提醒过,她总想躲,试图把手抽出来,可他把她捉得好紧。
见她迟迟不动筷,罗一心问她怎么不吃,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室内冷气打得低,她却紧张到手心冒汗。
江宁蓝说她不是很饿,左手端起一杯热茶,浅浅抿一口。
罗一心给她打眼色,拿出那么多场饭局的经验来,让她给身旁的资方夹菜,添茶。
天啊,她被资方占便宜不够,还得陪笑伺。候他。
当爸爸可真好。
难怪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想当爸爸。
江宁蓝进入身份,装模作样道:“宗总,我给你添点茶吧。”
宗悬“嗯”一声,却完全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宗总。”她又唤了一声,后槽牙用力咬着。
他把茶杯从右往左挪,在她斜前方一撂,让她倒茶。
江宁蓝暗暗翻一白眼,只好用左手去拿茶壶,给他倒一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