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本奏。”一大臣执玉笏出列,略微抬首,正要开口,却在目光落在那左首座上的人时愣了一下,“臣……今春冰融得早,岫水恐有凌汛,还请工部协作。”
“嗯,此事尽快安排。”云珏开口。
“是。”大臣入列,然而他那时些许停顿却是已被众臣注意。
本还有不解,直到诸臣目光不经意看过那左首座之人,皆是眼眶放大。
云太师身高八尺有余,朝会之上未着白衣,而以黑金之色为多,又以顶戴腰饰佐以白玉,虽眉目闲适含笑,却是不怒而自危。
可即便如此,也难掩云公颜色。
黑金履靴,祥云坠月,眉目清而墨染,唇色红而不刺,玉骨堆砌,仙人之姿。
嗯,跟各家在街市上听到的那是一模一样。
真有眼光。
“东井……开荒之事,臣请……请……”又一臣子怔愣,满朝臣子提心。
“看来云某今日格外光彩照人,晃到众位大臣的眼睛了。”云珏轻笑。
“太师恕罪,是臣分神了!”那臣子回神尴尬一笑,再行开口,“东井开荒之事如今正需提上日程,臣请户部拨款,招揽佃户开荒事宜。”
“此事王大人与户部协商就是。”云珏说道。
“是。”那臣子退回队伍,松了一口气。
虽朝堂之上形色微妙,但座上之人未严词追问,这事议得却也顺利。
直到朝堂散去,众臣涌出,左右看顾皆是轻嘶叹气。
“你说这事闹得。”
“可不是,但谁能料到太师上元灯节跑去逛灯会了。”
“太师的样貌,确实是名副其实。”
“若是说出去,只怕乡野不信,回去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小女夫人言说。”
“太师总要娶妻。”
“我家还是算了,寻常人家就好。”
“那跟太师相携的另外一人……”有人揣测,却是言语未尽。
能与太师相携游玩,又样貌出众者,也是实在没有第二人选。
那小皇帝脾性倒不爆裂,可那是云太师的人,即便转年,去年年节下京中官员府邸血流成河之事可是历历在目,朝堂清去了一批蠹虫,云太师下手,即便是亲近之人伸手太过也照杀不误。
众人偃旗息鼓,各自散去,只当朝会之前的议论并未发生。
“原来是那事。”云珏站在廊下听着匆匆而返的汇报笑了一声道。
“太师,可要用些手段堵住流言?”宫人询问。
“不用,此事不必去管。”云珏转身道,“回去了。”
“是。”宫人应声跟上,不再多问。
朝会散去,虽有人对那事缄口不言,但此事实在是流传甚广,乡野杂谈有说仙人受民间灯会蛊惑,亦有人说狐仙下凡,其中最被人称之为谬论的是:“那是云太师微服,与民同乐。”
听众皆是一愣,面色复杂,一时有口难言,无人相信。
“云太师那不是生的如同罗刹,能吓得小儿啼哭吗?”
“那是为了防止战场之上美晕敌兵,才戴了鬼面具。”
“不可能!若是仙人,怎么能把冯镇岳挑下?那冯将军可壮得像头牛。”
“太师自然十分有威严,怎能如此污蔑太师?!”
“可太师的名与字着实听着像仙人……”
乡野传言,真假掺和,很快便分不清真假,而后再经文手修饰。
“……白天变成仙人,晚上就成了吃人的精怪,血口一张,能将人生吞下去,连骨头都嚼碎了。”谢晏清看着从云珏桌上拿过的话本问道,“志怪小说?”
“不是,写我的。”云珏托着颊看着他笑道。
“写你的?”谢晏清眉头轻跳。
“嗯,还挺传神契合的。”云珏笑道。
谢晏清看他片刻,垂眸继续翻阅:“嗯,契合。”
不是精怪也说不出契合这两个字。
不过如此怪谈,可见许多乡野传闻实在不实。
……
夏盛之际,驻守壑原广陵山的高末将军携城投降,归于天启朝堂。
此易守难攻之地大开,壑原不再是铁板一块,而天启士兵入城,方才知道壑原内部乱斗,只一味搜刮资源,早已顾不上守城将士与百姓。
入城当日,开仓放粮。
东口失守,未到半月,北方山城城门大开,将士皆降。
壑原州府混乱一片,然而调遣兵将进攻,却是降者众多,即便将官试图杀掉叛逃者终止此事,也只能起到更大的反效果,更何况连将官都在叛逃。
穷途末路,天启皇室又是正统,降者不杀还能收编为民,有能力护民者还能入军,无人想在此刻豁出命去。
即便是有人家人生活于壑原州府之中,但能为质者也以将官居多,而多数人,景泰帝乱政之时便已经孑然一身。
天启士兵所向披靡,壑原却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