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悦耳的敲击声。
单人超出45点位的距离,‘苏杰书’地位颠倒,沦为游戏淘汰者。
只有快乐的单位点才拥有存活下去的权利。
隔着长桌拼接露出的孔隙,郁辞看到贴在眼前,血丝暴起眼球突起的半张脸。
耳边响起分不清男女的惨叫声。
死了。
江逾白松了口气,喃喃:“幸好过来的是分身人。”
两人运气很差,碰到的是必死游戏。
游戏开始后三个参与者只能活两个——“快乐距离”是由两个点位组成的特定距离,而率先违反规则的那个多余点位只能成为弃子被淘汰出局。
“所以到底为什么食堂里出现的会是数学题啊啊啊!”栗毛压着嗓子吐槽道。
现在学生压力该有多大,以至于来食堂吃饭还不忘带着数学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江逾白觉得自己短时间之内都不想接触高数了。
幸好高数一类手写考试的学科早就在实战之前考完了。
此刻江逾白深深认同学校安排的明智之处。
脑力消耗过度,少年下意识走神嘀咕着。
郁辞收回视线,等了几分钟却不见场景复原。
游戏仍未停止。
他想到‘苏杰书’消失前满是恶意的眼神,红纸条上缓缓出现催促登顶文字。
云海翻涌,等郁辞和江逾白一前一后保持距离站在尖山两端同一高度时,白气弥漫,浪潮瞬间淹没了两人。
浓重斑驳的黑影将郁辞五官切割得晦暗不明,只眼球的位置沐浴在光下,像是落在净水里而深不见底的墨丸。
少年支腿高坐在阴影里,眼前忽地一黑。
雾气散开,郁辞眼前换成了熟悉的场景。
昆梧。
准确说,是上周目的昆梧——那个早已湮灭覆盖的时间线。
像是灵魂脱离身体,郁辞诡异地沦为上帝视角,被迫体验了一把漫画读者的感受。
他的大脑几乎无法运转,在郁辞强撑着分析出眼前的信息时,神经裹挟而来的痛觉差点让他失去意识。
于是郁辞从善如流地放弃思考,选择先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静观其变。
……
郁辞眉梢一挑,被迫放置大脑让少年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浅显。
因着,眼型短促眯起,鄙夷与不屑倾泻而出。
他看着面前黑发黑眼的少年,顶着一张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脸对主角团大放厥词。
极为劣质的挑衅,滑稽可笑得让黑毛差点以为他和江逾白是不是身份对调。
毕竟郁辞很少能看到在他面前如此硬气聪明的江逾白。
当初小五灌输的记忆和扫过的漫画情节在眼皮子底下上演,郁辞内心毫无波澜。
亲眼看到只是剧情傀儡的“郁辞”,没有想象中的愤怒,甚至升不起一丝争强好胜的欲望,他只觉得可笑。
他看着名为“郁辞”的背景板向江逾白、秦沐、宋岫发出挑战,看着只在第一次考试中勉强拿到第一,之后屡屡被三人组压下一头而露出不甘的神情,再演化为嫉妒和讨好。
他们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直至最后,郁辞看到漫画里没有交代的,只是漫画路人的“他”的结局——
成为被白堕押到叶昶面前逼其一点点碾碎骨头沦为肉泥的无辜牺牲学生,仅仅只是因为血液的代言人想看着热血少年信仰破灭时的样子,所以生命都是敲碎少年脊骨的石头。
画面最后停在叶昶那双宛如死水的金眸。
里头,好像有看不见的东西轰然倒塌了。
他被抽出脊骨泡进泥里,于是只能让那些腐臭的东西占据五脏六腑的空隙,再也回不去从前。
变得肮脏灰暗。
至于那些惨死的学生?
漫画吝啬于给予多余的镜头,这或许是某种高高在上的温柔,郁辞没有在这些画面中看到想象不出来神情的郁女士。
或许郁女士到那时已经知道自家儿子读的到底是什么学校了。
郁辞也没有分配多余的视线给“郁辞”,他同所有人一样,少年默默注视着叶昶空洞失焦的双眼,深深望进躯壳下开始腐烂缺口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