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冯白芷说,“那这样,我死了,家产给她留点,让她跟小陈对半分了。”
范旭东和冯白芷,旁若无人地唠起了家常。
“你俩隔这唠上了。”林听冷声问。
“是有点不尊重人了,你杀人放火搞绑架的,整这么大阵仗。但是弟弟,你别怪姐,姐就是嘴碎,爱说话,眼看就要死了,可不得说够本,要不,你想个话题,姐跟你唠。”冯白芷冲范旭东抬了抬下巴,“那个,还没跟范队您老人家介绍呢,他,是杨莹的养弟,俩人估计不清白。”
听到杨莹的名字,程晓霞恍惚了几秒。
“闭嘴!”林听用刀把重重地往冯白芷脖子上捅了一下,“聒噪!”
“不让说就不让说,真是没礼貌。”
林听深谙与苦难女人打交道的门道,因为苦难的日子,破碎的婚姻,将她们折磨得心如死灰。几段语音,几个视频,以及光鲜的身份,狡猾的温柔,很容易就撞开她们的心扉。女人很傻,竟相信他爱她们,不管多少岁,都做着灰姑娘的美梦,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杀人,赴死。且每个女人都固执地认为,自己在林听心中,是特别的。
她们之所以“不怕死”,是因为她们的身体、器官、思绪,被他植入了图腾般的信仰。
但冯白芷面对生死的局面,云淡风轻。林听善于洞察人心,他能感知,冯白芷是装的,没人真能看淡生死,但这份伪装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不舒服。
林听拽了拽程晓霞:“来,游戏继续,当着警察的面杀人……你这种黑户,会名留青史。”
【看月亮】68:火祭
“注意用词,什么名留青史,那叫遗臭万年,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刀光一闪,冯白芷的颈侧多了道血痕。
“啊!”
“闭嘴。”
“好嘞,您厉害。”死变态,冯白芷在心里骂了一句。离油漆桶太近,火舌卷起的灼热,快要将冯白芷的半个身子烫熟。她蛄蛹着,艰难地动了动屁股。
范旭东暗自佩服冯白芷的胆色,重重危险下,还能插科打诨,倒帮他拖延了不少时间。“林主播。”他抬高声音,“我承认你很厉害,确实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所以,有几个问题刚好当面请教。”
林听眉头一挑:“你,外套、毛衣、裤子、鞋、袜子,脱了……”
“什么意思?”
“防着点你。”说完,林听手上加劲,刀尖又陷进冯白芷皮肉两分,“脱!”
范旭东把自己扒到只剩秋衣秋裤:“够了吧?再脱可就辣眼睛了。”
“原地跳两下!”
这人心眼子未免太多了,范旭东腹诽。但还是光着脚,原地起跳,一下,两下,问:“行了吧?”
“这回行了!”林听眼角一弯,“问吧,很乐意为您解答!”
“你既然想扳倒宋家,为何要陷害何年,她查宋家比谁都勤。”范旭东打了个寒颤。这辈子办案不少,头一回,差点把自己办成裸模。
“宋家惧她,而她是我给宋家的投名状,贾安平掺和的那一脚,也是我的主意。既然姓贾的当初
蹚
了那趟浑水,就不该做着明哲保身的美梦。而我最喜欢看背叛和反目的戏码。”林听洋洋得意,“我得让他们看看我的本事,这样,他们才能相信我。而且,我做事有我的节奏,没有何年,宋家那棵大树还不是要倒了。”
范旭东余光瞥向对面楼,狙击手到位。但眼下天光不明,林听离人质又极近,他借着火光,将一只手悄悄伸到后背,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所以,你到底是宋家的人,还是姜涛的人?”
林听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都是,也都不是。他们都以为拿捏了我,是我的主子,却不知我收着双份的卖命钱,布着自己的局。”他嘴角往上,翘出一个弧度。
“当年那场……”
“你在拖延时间?”
林听反应了过来,他从油漆桶里抄起火棍,往地上一扔,火舌轰地窜起,在三人之间立了道火墙。
范旭东心一沉,连退几步,心急如焚。火墙围成圈,窜起的黑烟,会增加狙击的难度。
火墙内,林听的脸被热浪烤得扭曲:“再耍花样,我不介意先给你们送两颗眼珠。”
毒火黑烟,夜风呼号,仿佛夹杂着遥远时空里女人的惨叫。火光把林听的脸烫得狰狞,火墙里,他笑意癫狂。
他等这一刻,真的太久了。最初的算计,带着恨意与不甘,渗入骨肉,倒流血液,刻骨铭心。但渐渐地,恨意竟然消散,可他却迷恋上了这个游戏。他是布局者,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皆是棋。输赢,生死,皆由他定。
复仇早已变质,成了一个好用的借口。
游戏也好,棋局也罢,若没个结局,总归不完美。
终于,要完美落幕了。
十八年前,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