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
她没有评价味道,只是在放下筷子后,说了一句:“下次盐可以多放一点。”
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指导。简谙霁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松了口气。
这扇门,她推开了。
从此,厨房成了她的新“舞台”。
她开始研究冷覃的口味(通过观察她平日用餐的偏好),尝试做一些清淡的家常菜。
冷覃从不插手,只是在她忙碌时,偶尔会倚在厨房门口看着。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有时会带上一点难以形容的、近乎“欣赏”她专注侧影的意味。
当简谙霁将一盘卖相尚可的菜肴端上桌,忐忑地等待评价时,冷覃会尝一口,然后给出简短的意见:“火候过了。”或者“这个搭配不错。” 简谙霁会认真记下,下一次改进。
熨烫衣服则是另一个“伴侣行为”的开端。
冷覃的衣服大多是高级定制或奢侈品牌,平日有专人打理。
但有几件她特别偏爱的衬衫和羊绒衫,会留在公寓里。
有一天,简谙霁看到其中一件真丝衬衫被随意搭在椅背上,有些皱了。
她犹豫了一下,找出了熨斗和熨衣板——这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暗示了某种“家庭”功能。
她小心翼翼地熨烫那件昂贵的衬衫,动作生疏却认真。
蒸汽氤氲,布料在熨斗下变得平整光滑。
冷覃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她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简谙霁没有抬头,专注着手里的活计,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久。
“左边领口,内-侧,还有点褶皱。”冷覃的声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简谙霁手一抖,差点烫到。她连忙按照指示,仔细熨平了那个细微的褶皱。
“嗯。”冷覃似乎满意了,没再多说,接了水便回了书房。
但从此,那几件常穿的衣服,便常常“恰好”需要熨烫,而简谙霁也“恰好”会在冷覃看见的时候,主动处理。
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简谙霁负责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琐事,而冷覃,则在默许和偶尔的“指点”中,享受着这种被服侍、被纳入日常生活的感觉。
简谙霁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或低着头仔细熨烫衣物时,看起来温顺、专注,完全是一幅沉迷于当下安稳生活的金丝雀模样。
她甚至会在冷覃晚归时,为她留一盏灯,温一碗粥。
冷覃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件已经擦拭打磨完毕、正妥善安置在最适合位置上的珍宝。
警惕在温情的日常中悄然稀释。
只有简谙霁自己知道,每一次拿起锅铲或熨斗,心底那片荒原就冰冷一分。
她在用最“贤淑”的方式,加固囚笼的温馨假象,同时,也在用这些看似无害的家务劳动,更仔细地观察这个牢笼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日常流程中可能存在的、被忽视的破绽。
她扮演得越投入,猎人的戒心就越低,而她逃离的执念,就在这虚假的烟火气中,淬炼得愈发尖锐而隐蔽。
那次至关重要的公司会议持续到了深夜。
冷覃提前发来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晚归。”
简谙霁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搏动。
这或许是近期内,时间最长、最确定的一次独处机会。
她照例温了粥,留了灯,然后像往常一样,早早洗漱,换上那件银灰色睡裙,靠在床头看书。
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细微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指针滑向凌晨一点,公寓里依旧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终于,远处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然后是极轻的、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密码锁开启的提示音,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冷覃回来了。
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