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昏黄老旧的路灯下,喻容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长款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方珏旎去年送她的灰色羊绒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影,在她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酒吧门口涌出的人群,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又像是在出神。灯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仿佛心有灵犀,在方珏旎视线定格在她身上的瞬间,喻容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清冷的空气和稀疏的人影,准确无误地撞在了一起。
方珏旎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朝她跑过去。
“珏旎!走啊,第二场,ktv!”一个玩得正嗨的朋友从后面搂住她的肩膀,大声提议。
“不去了!”方珏旎想都没想就甩开对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你们去吧,我先走了!”她甚至来不及多看朋友一眼,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路灯下的那个人身上,迈开步子就朝喻容的方向快步走去,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
寒冷的夜风刮过她的脸颊,她却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几个小时的大石头,在见到喻容的这一刻,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她跑到喻容面前,微微喘着气,因为跑动和急切,脸颊有些泛红。她张了张嘴,一大堆解释的话涌到嘴边:“姐姐,我……”
“喝酒了吗?”喻容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比这冬夜的空气似乎还要冷淡几分。她的目光落在方珏旎脸上,带着审视。
方珏旎立刻用力摇头,像个急于证明清白的孩子:“没有!一滴都没喝!我保证!”
喻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让方珏旎心里有些发毛。几秒后,喻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随手扔给她,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你开车。”她说完这三个字,便径直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那辆她送给方珏旎的毕业礼物。
方珏旎赶紧接住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缩。她不敢耽搁,小跑着跟上,抢在喻容前面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喻容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弯腰坐了进去。
方珏旎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暖风徐徐吹出,驱散了车内的寒意。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喻容,只见她上车后就把头靠在了车窗上,闭着眼睛,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弧度,看不出是累了还是在假寐。
但方珏旎直觉她没有睡着。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车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这种沉默让她感到无比煎熬和心虚。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决定还是主动解释清楚,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喻容,那个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是室友骗我说她喝醉了,让我去接她,结果我一到,才发现是他们搞的生日惊喜派对,我本来想立刻走的,但是毕竟是大家的心意,我不好扫兴……所以就待到现在。”
她说完,忐忑地等待着喻容的反应。
喻容依旧闭着眼,过了好几秒,就在方珏旎以为她不会回应或者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让方珏旎的心猛地一沉:
“你手机关机了。”
不是质问派对,不是责怪晚归,而是指出了这个最直接、也最无法辩驳的细节。
方珏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啊……是,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不是故意的……”
“嗯。”喻容只回了一个单调的音节,然后便再无下文。
方珏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喻容那副拒绝交流、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的侧影,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