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好意思地笑了,只得答应过几日再来送她们回去。
因为宅子里没个男人招待张居正,庄夫人问候了他两句,就打发他去衙门帮她们办路引雇船只,中午再回来吃饭。
王熙凤悄声笑问黛玉:“看你男人斯斯文文的,他在床笫之间,得不得劲儿?你可受用?”
听得黛玉又羞又臊,呸了她一声儿,“跟谁学的贫嘴贱舌,专爱讲些没要紧的闲话。”转身就逃。
凤姐哪里饶她,扳过她的肩,半真半假地一叹:“那就是不行了,嗨,可怜我这妹子天仙似的人物,就被生生耽误了。”
黛玉哪里肯服气,为丈夫争了两句,略举一二事例佐证。凤姐听了低头窃笑,拿帕子掩了嘴,肩膀抖得厉害。
待回过神来,黛玉方觉上当,缠上身去拧她的脸,“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唉哟,好妹妹,我哪里搁得住你这样揉搓。”凤姐一边求饶,一边往外躲。
碰巧毛夫人撩帘进来,见她俩姊妹闹腾,对黛玉道:“都是成家的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样!”
黛玉立时低头站直了,一声儿也不言语。凤姐早溜了出去。
毛夫人见黛玉乖巧站着,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发鬓,“我家玉儿姿容婉丽,妩媚动人,只怕姑爷爱缠你,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喜信儿了。”
“姑母,你怎么也说这个……”黛玉红着脸忸怩道,“我还不打算生孩子呐。”
她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按张居正文集中,收录的信牍和诗句,凭借只言片语可以推断出,他的原配夫人,恐怕是产后不久亡故的,一想到这些,黛玉就有些胆怯心慌。
“既然你不打算生孩子,那就要他克制了,你可狠得下心叫他另室别居?”毛夫人关切问道。
黛玉犹豫了半晌,咬唇摇了摇头,昨晚听他辗转一夜,都让她于心不忍了。
她依稀记得张居正第一个孩子张敬修,是嘉靖三十一年生的,距今还有十年。至少在这十年间,他们应该是不会有孩子的吧。
毛夫人叹了一口气道:“这世上可没有避子药呀。蒙正堂有个小学童叫归子孝,他的祖母周氏为多子所苦,生吞了两只活田螺以求不再生育,却不幸哑了嗓子,年仅二十五岁就去世了。”
黛玉黯然,点了点头道:“我晓得的。”
归子孝的父亲,就是后来的大文学家归有光,他为亡母周氏撰文纪念,《先妣事略》中就提到了这件事。
“但是你也不要因此而害怕丈夫的碰触,我嫁给你姑父近三十年,从前在辽王府也是很受宠的,但却并没有怀孕。”
毛夫人分析道:“这大抵是因为我有洁癖的缘故,每每事后都用热水沐浴,偶尔以苦参、百部、蛇床子调配药水冲洗。
我想地之秽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无鱼。因我喜洁,故而无子。你若不想十七八岁就做母亲,千万不要乱服汤药,不妨就及时沐浴。”
“多谢姑母教导了。”黛玉心内着实感激毛夫人,这种方法真是既简便又实用,对身体也无伤害。
张居正捏着一张路引回来,刚想敲门,就在门外听到了姑侄二人的对话,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也知道做母亲要承受生育之苦,自己的母亲赵氏,嫁入张家二十来年,几乎隔年就要生一个孩子,七八个孩儿拼死拼活地生下来,耗尽了她多少精神气血。
怪不得黛玉要说“逢一休五”的话,她不是害羞,而是怕怀孕产厄。若毛夫人所言的法子真的奏效,就再好不过了。
又过了数日,黛玉将母亲、姑母与凤姐都送走了,只觉得心里蓦然空了一块,情绪也随之低落下去。也亏得张居正安慰陪伴,体贴照料,自己才渐渐恢复了开朗。
一个月后,残春将尽。庭中几树盛极的桃花已然凋零殆尽,唯有垂丝海棠还茂盛着,迎接初夏的繁花期。
张居正在听松阁临窗而坐,案头摊着书卷,目光却落在飘落窗台的落花上,神思有些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