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飞鸢翼,迎风而起,如同夜枭展翅。
她们被气流托起,悄然滑入灰色的苍穹。
戚云梦压低重心俯冲,耳畔风声如哨子锐响。下界的景物渐渐清明,苏子河蜿蜒曲折,粮岗哨楼火把犹亮。
听到天空有异响,三支箭矢自岗南射出以示警。
空天女兵急扯控绳,齐刷刷向右侧倾斜鸢翼,借一股上升气流陡然拔高,利用寒鸦惊飞之际,掩盖彼此形迹。
“散!”戚云梦双臂平展,五指张开。
见此手势,飞鸢营女兵分作三队。一队北绕,扑向粮岗;一队南翔,焚烧晒场;三队佯攻哨楼。
东风愈劲,帆翼在空中猎猎作响。戚云梦俯瞰粮岗的仓廪,以草席覆顶,形似一个个大蘑菇。
她取出火丸,咬断绳头,用火折子点燃。之后俯冲,在距仓廪二十丈处,扬臂一洒,如天女散花一般。
火丸纷纷落入蘑菇顶和周边的草垛,青烟袅袅而起,一开始如同游丝雾霭,渐渐爆燃,火舌舔舐着仓廪,焰色赤中透青,噼啪作响,好似枯枝自燃。
与此同时,南北火起,晒场稻谷堆中,也炸开了朵朵金红的火莲,女兵张翼穿梭于火雨间。
那火丸从通风口落入仓廪,只在里面闷烧,外面还安然无恙,恰似天火自内而生。守军疑神疑鬼,救火迟滞。
飞鸢营女兵正待趁热风鼓噪,升空撤走。粮岗东北角守军急敲铜锣,突然涌出数十弓箭手,箭雨倾天。
虽然箭矢是冲着舒尔哈齐的手下扎萨克图去的,此地也不宜久留。
“撤!”戚云梦厉喝,双手掌舵杆,旋翼躲避,“都飞起来!”
一瞬之后,空中杳然无痕,只有雀鸟扑翅惊飞。
到了寅时三刻,火海已经吞噬了粮岗七成,场面混乱一片,救火者与防袭者相撞,水桶倾翻,西门调回的援兵则堵塞隘口。
汉俘营地人去帐空,守卒被上峰一刀砍掉了脑袋。
戚云梦指挥女兵翼列人字,顺着增强的东风,朝老秃顶子山回翔。东方日升之时,二十一具飞鸢翼陆续降落。
女兵收翼,与攀崖待命的白杆兵汇合,下山后又与解救了俘虏的叶赫部胜利会师,一行人畅快淋漓地干完这一票,大笑而去。
尽管努尔哈赤找不到粮仓被焚,是明军所为的证据,但舒尔哈齐不甘失势,暗结明军的事,毋庸置疑。
舒尔哈齐也知道事情暴露,再留在赫图阿拉,只会遭到兄长的报复。他急率心腹阿尔通阿,迁徙至铁岭东南的黑扯木地,脱离建州管控,另立旗帜。
努尔哈赤闻讯大怒,旋即发兵截其归路,尽收其财产、部曲,斩杀阿尔通阿和扎萨克图,将亲弟弟囚禁起来,命人严加看管。
“哥,如今粮仓被焚,新稻亦毁,咱们手上无任何求和的筹码。此时与明廷对抗,就是自寻死路!
求你清醒一点,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舒尔哈齐手握囚牢的木栅,冲着兄长的背影道。
“舒尔哈齐,你就是个懦夫!”努尔哈赤飒然转身,眼眸中淬起毒火,恶狠狠道,“若不是你私通李如梅,欲借明廷之势,压在我头上,我们建州何至于分裂如此!
明廷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政出多门,基业难稳。这么简单的反间计,你怎么次次上当!
如今建州内部,宗族豪强林立,哪怕是我的儿子褚英,有一星半点恃功觊权,我都要严惩,更何况你!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亲贵,使众人知我威不可犯,我命不敢违。”
舒尔哈齐泪流满面,痛苦不已,大声道:“你有枭雄之资,为行雷霆之威,能背兄弟之谊,伤父子之情,权术酷烈至此,就为有朝一日称孤道寡吗?
别忘了明廷还有一位,不,一对智多星,他们不会让你的野心得逞的!”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努尔哈赤眼眸微眯,扬起了下巴,一副桀骜不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