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楼转到破旧的蚂蚁窝,从此男人一蹶不振,母亲不停地咒骂他,“没用的东西”
她天天以泪洗面,哀怨上天的不公,可又无可奈何,打着劳累的工每天还要回家面对满地狼籍。
男人染上了酒瘾、赌瘾。对家里的事从此不在过问,不是在外面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开始破口大骂,就是被赌场赶出来,骂骂咧咧地找小姐。
我看见,母亲越来越消瘦的背影,我明白她总有一天会走的。
……
我蜷缩着手指,冷漠地看向男人,如果换作之前我这样的眼神,他会不由分说地踹我一脚,然后拉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就算鲜血淋淋也不会停手。
但现在,他浑身散发着酒味,如沐春风般和我说,“爸爸终于熬出头了”
“我们要过上好日子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装作乖顺的样子。
呵,好日子?你一个连初中没念完的文盲吗?
我掩下眼底的嫌弃,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男人,他接过来,笑着夸我“懂事”。
我适时开口,“学校要交学费了”
他的心情确实好,这次没有骂骂咧咧地吼着让我出去卖赚钱交学费。
他醉醺醺地站起身,悠悠走向卧室,从床底大方地掏出一沓钱,递给我,说,“真的要熬出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什么呢?到时候被追债的人砍死了不要连累我,我心里阴沉着想着,表面依旧是乖巧温顺的神态。
在闹铃响之前,我已经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裂缝看了整夜。
整夜的失眠,兴奋、焦虑又恐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要做什么。
我在日记上郑重地写下“表白”,一笔一划都十分珍重,又被描了一遍又一遍,就像是为我长达一年的暗恋一样执着。
我简直要疯了,我只给了自己两个选择:
一,被拒绝后拉着那个女生一起跳楼。
二,问遥接受我,我依然肮脏地活着,爱着她。
对,这就是我,下贱、卑微、不自量力。
可这多公平啊,无论哪个结局,都配得上我这样肮脏的灵魂。
晨光渗进来时,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镜中人眼底布满血丝。
我会用这样一张乖巧的脸对问遥说:“我爱你”
在此之前,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6:30,穿上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就准备去便利店兼职了。
来到店里,机械地套上便利店制服,收银台前那些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扫码、装袋、找零。
蓝白的帽沿压在我头上,口罩遮住半张脸。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冷风卷着晨雾扑进来。
她站在货架前,“要这个”,指着一盒薄荷烟,腕骨在袖口若隐若现。
“抱歉,店里的烟不卖给未成年”我垂眼说出了这句话,手指在扫码器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玻璃柜台反射出她突然僵住的指尖,那盒薄荷烟正停在她食指与中指之间。
她忽然笑了,左脸颊挤出个小酒窝:“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未成年的?”
她盯着我的脸,涂着裸色的指甲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玻璃柜台。
清晨的客人不多,我们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我怎么不认识你?边语嫣,上次带头堵我的富家大小姐。
我敛下情绪,只是轻声说“我之前见过您穿校服进来……”
接着,我慌忙歉意地说,“真是抱歉,这是店里的规定”
我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闪红点的摄像头,她也顺着我的动作扫了一眼。
玻璃柜台倒映出她骤然阴沉的表情,她摩擦着指腹,又很快恢复了甜美的笑容,“这样啊……”
她的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开始有些慌了,总觉得她能透着口罩看见我现在的紧张。
好在她只是看了一会,就离开了,我松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阳光如粘腻的蜂蜜,停留在身上都嫌恶心。
换班时间到,我拿到了今天的工资。
拐进花店买了一束花,都说表白女生需要一束花,我想,问遥也是。
可当我抱着那束满天星和百合的扎束站在拐角时,突然觉得这场景荒谬至极。
问遥站在那里,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压的很低,白色短袖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优越的肩线,黑色牛仔裤将她的腿长显现出来。
明明是最普通的穿搭,只是被她穿上就像施了魔法,让我移不开眼。
我攥着花束的手指突然没了力气。
她随意倚在栏杆上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就像那些青春电影里永远够不着的女主角。
问遥微微蹙着眉,她的碎发被风撩起,只要她抬头就能看见我,她动了,很快就要抬起头了……
我想上前,那个女生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