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她做得如此艰难,围观的人都觉察到了她的抗拒。
可是在钟巧眼里,磨蹭了这么久仍然只是一瞬,快得来不及让她反悔,爸爸就把整瓶果汁都喝了下去。
她要迎接最终审判了。
病情是变好还是毫无改变,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钟国强费力吞咽下最后一口雪梨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颗巨大的鲜梨。他的头倒在轮椅的靠背上,视线里是浅棕色的墙壁和温柔不刺眼的灯光。
“爸,邱女士之前就是靠这个…您觉得怎么样?”钟巧不敢说太多,她看着面上风平浪静的父亲,内心的忐忑到达了极点。
钟国强身体陡然一颤,僵在身边的手像装了弹簧一般,欻地往上一提。他深吸一口气,嘴唇紧绷,如同牙牙学语的孩子那样含糊地念出几个词。
“很好,好,好…”
钟巧的心脏跳得飞快,“好什么?是不是感觉身体好了很多?”
居然真的有用!邱女士没骗她,群友们没骗她!
钟巧眼泪都要留下来了。
男人好好好了一阵,最后怒目圆睁,声如洪钟,“好吃!”
钟巧:“?”
钟国强不放弃,“再来!”他努了努嘴,示意女儿把那颗大梨子拿过来,他要吃。
“爸。”钟巧面色难言地看向表情莫名丰富的父亲,“您啃的动吗?”
钟国强:“关你,你,什么事!”
父亲状态变好的欣喜之感还没涌上脑门,钟巧就已经感受到了父亲那股熟悉的犟种感。
说不准吃要忌口的东西,他一天三餐给你全吃这个,说咬不动尽量少吃的东西,他一口嚼半小时也得给你全部吃光。
可能因为钟国强自己种了半辈子地,做了半辈子饭,他对美味的吃食有种极端的追求。渐冻症最折磨他的不是身体渐趋僵硬的无力,而是尝不了美好食物的痛苦。
“wc,之前他不是连动都动不得吗?他现在都开始伸手抢果子了!”
“这当爹的,气势还挺足,跟个小孩子一样。”
围观的客人震撼地看着那颗雪梨,直言这比特效药还管用。
浑身僵硬,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人,只是喝了一口雪梨汁,就能够和闺女贫嘴了!
这种事放小说里他们都不敢信吧!
钟巧看着自己身残志坚的父亲正用力地够着梨子,内心的感动与无语在相互掐架。
钟国强就是馋嘴了。他自从得病了,吃的是一天不如一天,好不容易碰上了既能治病有好吃的东西,他不得争取一下,“我这是,是,是治病!”
吞字咽字情况非常严重,周围人基本听不懂他讲什么,但能非常深刻地感知到他对于冰沁雪梨的渴望。
钟巧没招,“宋老板,这里有水果刀吗?我想把雪梨切成小块。”
宋叶温用切眉功能在柜台底下迅速处理好梨子,放在干净的盘子里端出来,“这是果切。”
见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举起了手机,宋叶温适时道:“门卡已经给你了,可以让叔叔回房间慢慢享用。”
钟巧虽然不在意自己被围观,但这些人堵在农家乐门口也确实影响了宋老板的生意。
她饱含歉意与感激地朝宋叶温鞠躬,马上推走前抻双手的饿货父亲。
眼看这群人还要跟过去,宋叶温低头看了眼手机,确认好预订房间的病人人数,道:“农庄现有空房,有意愿预订的朋友来前台登记,先到先得。”
刚才还跟着父女俩的客人立即转身向宋老板奔去。
神奇的雪梨日日卖,农庄的房间不多有啊!
这还用犹豫?!
摆脱了喧嚷的人群,钟巧推着父亲走到浅色小楼前。
深灰石砖铺成的路面平整,道路两侧是低矮的栅栏。鹅黄色的向日葵与浅粉色的格桑花立在小楼前的花圃里,四周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雏菊。
钟巧一见到花,就想起了妈妈的花园。花园就在家门前,与爸爸的农田仅隔一条小沟。她小时候喜欢站在小水沟里,呼唤着左边的妈妈与右侧的爸爸。
妈妈戴着爸爸的草帽,爸爸脖子上搭着妈妈亲手织的毛巾,他们对她的每一声呼唤都给予了回应。
不行,再回忆她就要哭了。
今天爸爸的病情有好转,希望在今天还是希望。
钟巧闭了闭眼,目不斜视地推着父亲进了小楼。
解除封印不久,还在闹腾的钟国强也如同机器生锈般停下来,眼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想着自己费点力将爸爸抬上去,钟巧进门见到的第一个事物不是装潢精致的会客厅,而是右手边的玻璃电梯。
仅有三层的小楼,居然会有电梯!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坐在会客厅闲聊的客人们一面说笑,一面和钟巧打了声招呼,“这座小楼是新建的,老板还没有开放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