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漾的眼睛透不进一丝光,那是他第一次对凌序说。
“凌序,放过我吧。”
经年梦魇一朝成真,凌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在哀求: “不小漾,别这样,求你了,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云漾并没说什么,只是甩开他独自回了屋。自此以后,这句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凌序从起初的心痛变成麻木。他是个自私的烂人,云漾想死,他却想要云漾好好活着。
在云漾经历了数次寻死皆被拦下后,凌序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他将公司事务全权交由陈说和左一,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云漾,任何一个微小的动静都能让他心惊肉跳,终日活在即将失去云漾的恐惧里。
姜尚段走了,陈说又给凌序聘了一个新的国际顶尖的医生,只是原先属于姜尚段的研究室被封存,另开辟了一个新的。
新来的医生在全面检查后,面色凝重。他没有多言,但看向凌序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最终的诊断报告更是明确指出,云漾的身心创伤极其严重。
只是再后来,他给凌序做了一个心理诊疗,看着单子上的结果,万语千言化成一句叹息,他把结果发给雇主,雇主只给他回了两句话。
【心病难医,麻烦医生了。
所需一切资源不限,凌氏会竭力奉上。】
凌序终于受不了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提心吊胆的分离。他近乎固执地搬进了云漾的房间,无论如何也要守在他身边。云漾也不挣扎,他全然不当有凌序这个人,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于是,凌序终于彻底了解了云漾的一天——
他早上一般六点就起床了,在吃了早饭后会拿出一个碎屏的手机,不厌其烦地播着一条视频,然后等人来通知自己吃午饭,继续看着那条视频,等到手机耗没电,他才会转头向窗外看去。直到晚上,他抱着双膝坐在床上,任凭已经有些寒凉刺骨的夜风吹得他瑟瑟发抖,云漾会起身走到床边,丈量窗户与地面的高度,每当这时也是凌序最心惊肉跳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眨眼,直至窗户被云漾关上躺上床,被子隆起一个小鼓包代表了他一天的结束。而半夜,则又会被噩梦惊醒。
周而复始。
那段在医院录下的视频,成了云漾与过去唯一的连接,也将他永远地困在了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凌氏剩余企业在陈说和左一的治理下井井有条,不仅没有被吞并,反而开疆拓土,凌氏慢慢回到鼎盛时期。
“小漾,生日快乐。”
又是一年生日,云漾已经二十了。
凌序穿着蓝色居家衬衫,推着一个小推车向他走来,上边还有一个歪歪斜斜的蛋糕。
这两年,云漾已经愿意偶尔去园子里转转,就算是出门也是扫墓祭拜。凌序把蛋糕推到园子里那被花团锦簇包围的秋千旁,云漾穿着奶白色的毛衣坐在上面发呆。
听见声音,他眼瞳转了转,散漫的视线聚焦,慢慢挪到旁边的蛋糕和忐忑的凌序身上。
凌序紧张得手心冒汗。虽然为了云漾的饮食,他早已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但做生日蛋糕却是头一遭。如果云漾不喜欢,他还买了最
“凌序。”
云漾的声音唤回了内心絮絮叨叨的凌序,他大脑一下没反应过来,呆傻愣住,随即受宠若惊,这是云漾这些年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云漾盯着这歪斜的蛋糕良久,随后抬头仔细认真的看着凌序的脸,内心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说:“你喜欢我吗?”
什什么?
凌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答道:“喜…喜欢。”
云漾垂眸,拿起一旁的锯齿刀,把蛋糕分成均等的几小份。
凌序呼吸微滞,他看着云漾把其中一块放进盘里,端起来吃了一口。凌序从未如此紧张,他小心翼翼问:“怎么样,好吃吗?”
“嗯。”云漾缓慢地,近乎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轻声道:“很好吃。”
蛋糕在口中化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失去味觉已经一年了,这件事,他从未让凌序察觉。
没吃几口,云漾把盘叉放下,主动对凌序搭话:“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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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整天,凌序都晕乎乎的,云漾不仅主动喊了他的名字,主动和他搭话,还主动要求去外边走走。
他们在商场逛了很久,最后只在一个观赏鱼水族馆里买了条小金鱼,却让凌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近乎卑微的喜悦——云漾愿意接受他的东西了。
看着在小鱼缸里畅游的金鱼,凌序眼睛弯弯,笑着对云漾说:“它真好看!”
云漾靠在床上,偏头看着桌上的小金鱼。金鱼在狭小的缸中游弋,漂亮的尾巴划出水波,每次触壁就换个方向,然后继续触壁继续换,永远逃不出这精致但狭小的鱼缸。
他挪开视线,对在一旁傻笑不止的人说:“凌序,不早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