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黑了。
暖阳不会再照耀他了。
“杀了我吧。”云漾的头无力靠在雪地上,再也没有支撑起来的力气, “就当你报答我这些年的恩情,给我一个痛快。”
修长苍白的脖颈毫无防备显露出来,封渡赤红着双眼,大吼一声,高举匕首迅猛刺下。
白雪将月光折射到云漾的身上,显得他愈发清冷破碎。
他听见了呜呜的哭声。
匕首刺入皮肉的瞬间,封渡手腕猛地一偏。
刀锋擦着云漾的颈侧深深扎进雪中,封渡的额头抵在云漾肩上,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染血的衣襟。
“哥,哥”
他就这样一遍遍无意识地唤着,像一个再次被家人遗弃的孩童。
云漾也不挣扎,徒劳躺在地上。渐渐地,身上的颤抖止息,封渡平静了下来。
封渡慢慢直起身,脸上还带着泪痕,脸上的泪痕未干,神情却已褪去了所有的激动,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眼底深处翻涌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他伸出手掌顺着云漾残破的身体向下摸索,最终停在云漾丹田处,缓缓蓄力。
“哥,我说过,死是最简单的事。”
封渡声音很轻,但那股内力却如跗骨之蛆般,阴狠地钻入他的丹田。云漾身体猛地弓起,苍白五指深深扣进雪地里,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泄露一丝呻吟。
“您教我武功,”封渡手掌纹丝不动,内力却在云漾经脉中肆虐,“教我做人”
云漾感觉自己如烈火烹油一般,多年修炼的内力开始分崩离析,他眼前发黑,疼得几近昏厥。
“我怎么会舍得让您死呢?”
随着最后一丝经脉被震碎,云漾终是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却被封渡堵在喉咙里。
他的唇与自己紧密相贴,掌心却还放在自己的腹部。
“哥,”云漾终究承担不住晕了过去,封渡的嘴唇上移,贴上了他汗津津的额头,“我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云漾是被冻醒的。
刺骨寒意浸入体内,他下意识就要运功御寒,却只换来丹田处撕裂般的剧痛,他混沌的意识被骤然唤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梁,是他的卧房。
脚踝被铁链锁在床尾,他一动弹就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镣铐内侧还垫了软棉。两个手掌被纱布包住,连指缝都露不出来。
“醒了?”
身侧似乎传来什么声响,听不真切。失去内力,云漾右耳的不足便显露无疑,他艰难转头,就见封渡坐在他身侧,擦拭着已经成为废铁的悬旌剑。
“你这又是何苦?”
云漾一说话才发觉自己嗓音沙哑得厉害,喉间还残留着一丝血腥气。
见封渡并不作答,云漾接着道:“你说过要秉承悬旌剑剑诀,爱恨分明,如今又为什么不杀我。”
“可悬旌已经毁了。”
他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随即端过一旁早已备好的药碗,递到云漾面前。
“喝。”
云漾此刻和半聋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听不清旁人讲话,只能仔细盯着他嘴唇翕动来辅助分辨。
药碗边缘抵在云漾唇边,苦涩气息幽幽钻进鼻腔,他盯着封渡的嘴,努力辨认那些音节:
“当年你也”
云漾眼皮颤动,他知道封渡要说什么。
八年前亲眼目睹满门被屠,封渡的身体和心理都经受了莫大的打击,有相当一段时间总是生病。有时烧得意识不清,是云漾强行捏住他的下巴往嘴里灌药。同一个药碗,以同样的角度与自己的牙齿相碰。
云漾突然别开脸,少许药汁泼洒在棉被上。
封渡面色如常,右手依旧端着药碗,只是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云漾的头发,将他的脸硬生生扳了回来,再次直面药碗。
“喝!”
如今他手不能动,肩不能挑,整个人如废人一般。他拗不过封渡,只能张开嘴,一点点被迫灌药下去。
确保没有一点遗漏,封渡把碗放下就要离开,云漾见状连忙追问:“你咳,你去做什么?”
封渡脚步一顿,道:“干你何事。”说罢就关门离开。
云漾重新躺下,喉管像一个破风箱一般,呼吸时发出嗬嗬的杂音
没过多久,木门又被开启,封渡抱了好些东西进来。
两床厚棉被被扔到身上,云漾仔细分辨了一下,针线密集规整,一看就是新买的。
两床棉被压在身上,脚踝传来一阵暖意,封渡冷着脸把汤婆子塞进去,又打开炉膛填了两把干柴。
随着“咔哒”声响,这间屋子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人。
风雪不止,仿佛昨日的暖意是封渡产生的幻觉。
他走到山脚下一处残破的院落前,推开腐朽的屋门,里头坐了一个满头脏污的白发老人。
老人闻声转过身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