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好像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云漾立刻又低下头,不敢继续看夏尘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情真意切补了句:“胃痛真的很难受,而且也很难治好的。”
比如我。
最后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他感觉自己简直太冒犯越界了!夏尘清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夏尘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云漾耳边。不等他反应,那双清冽的眼睛注视着他,又追问了一句:“或者,听到了什么?”
云漾僵着躯体,突然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干涩回答:“看到……听到……了什么?没有啊,我真的……只是想感激你而已。”
他不知道这个“看到”指的是夏尘清从不吃早饭,还是夏尘清和他母亲的对话。但总之他不吃早饭这件事云漾是知情的。
也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推论,单纯是云漾早上一般在早操跑完后都会不买早饭直接回班,几乎每次都和夏尘清前后脚到班而已。
今天他特地起了个早,赶在跑操之前把饭买完放到夏尘清桌上才又匆匆下去跑步,似乎这样就能让两人之间产生一些有别于其他人的隐秘关联。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云漾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发顶,几乎要将他看穿。就在他终于承担不了这份沉默,准备伸手把早餐拿回来时,却听到了塑料袋被轻轻拿起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如果你是个女生,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我了。”夏尘清笑着说:“谢谢。”
大概本意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但这句话落在云漾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他的指甲在手背上猛地一扣,留下一道白印,慢慢变红。
他不会被发现了吧!!他难道看出自己的心意了?!我居然能表现得这么明显!!
云漾一口气哽在喉间,几乎差点把自己噎死。
窗外,初升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满了半个教室,也落在了前排那个正安静吃着包子的少年身上。
云漾偷偷看着那个背影,却慢慢淡定下来。
“如果你是个女生”。
……是啊,幸好他不是女生,幸好他还能借着这个理由堂而皇之地靠近他。
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下去,带来的却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涩意的清醒。
幸好他不是女生。
所以这份超出寻常的“好意”才可以用“感谢”和“麻烦”来粉饰。
所以那句近乎挑明界限的玩笑,才能被当作活跃气氛而无伤大雅。
阳光依旧明媚,落在夏尘清身上。走廊的嘈杂逐渐逼近教室,来来往往的同学在他们眼前不停走动,逐渐化作虚影,只留有那个清晰的,挺拔的身影,稳稳刻在他的眼瞳中,心底里。
沈育禾回到班级,看见云漾正在发呆,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回神,转头看着沈育禾,笑着说:“我和班长说了,他同意辅导我们竞赛题目。”
原来,能够名正言顺地靠近,代价是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甚至要庆幸于自身的“不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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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适时响起,教室里渐渐被朗朗书声填满。
云漾直起身,翻开课本,伸手堵住耳朵,嘴唇跟着大家一起张合,却不知道自己在读什么。
耳朵里是从胸腔内传递上来的嗡嗡读书声,他一个字符都没有记住。
云漾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豆浆的甜香。
前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混乱,事到如今,他的生活才终于回到正轨。
每天过着像游戏npc一样一成不变的生活,早起跑步,早读,上课;中午吃过午饭后开始午休,然后继续上课,吃晚,上晚自习,最后回宿舍睡觉,结束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的后桌被空了出来——聂磊的父亲给他办理了退学。再就是早上,他会在跑操前先去给夏尘清买一份早饭,晚自习会单独抽出一节课和班里几个成绩好一些的同学去上竞赛培训。
他、沈育禾、夏尘清三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连午饭晚饭都会坐在一起吃。这种固定的“三人行”模式,成了云漾灰白高三生活的一抹亮色。
在前两年他和沈育禾的交流并不多,一年到头除非必要,说不了几句话。可大概是那一次他偶然的帮助,与共同被宿舍孤立的遭遇,两人的关系逐渐熟络不少。
在最难熬的高三,他有一个朋友,还有一个他喜……夏尘清,云漾已经感觉是莫大的幸运了。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平衡。借着“共同进步”和“感谢辅导”的名义,将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切都仿佛走上了正轨,平静得让人几乎要忘记之前的波澜。
然而,云漾知道,有些东西只是沉在了水底。
他注意到沈育禾眼底的乌青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