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妨。”黑衣人轻笑出声,“幼时,我很喜欢在那家戏楼听戏,因此与戏楼东家交好。后来……我被人陷害,差点葬身沙海,亦是他救了我一命。可在那之后,他便回了中原,我无法报答他,只能替他守着他的戏楼,起码……不让它就此消失。”
说到这儿,黑衣人倏然没了声。
他没有再说下去,楚思衡也没有继续追问。
救命之恩。
这个答案,足够了。
“多谢阁下解惑,那么……第二个问题。”楚思衡望着那道始终不肯转过来直面他的身影,“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
风在此刻戛然而止。
天地间骤然寂静,静得几乎能听见沙粒从丘顶滚落的细响。
直到风声渐起,楚思衡才听见答案:“杀赫连珏。”
这四个字,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滔天恨意,平静地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你……”
“这是西蛮的事。”黑衣人终于转身看他,“就像楚州主说的那样。”
楚思衡一愣:“我说的?”
“偷去的东西,总有一日要还回来。”黑衣人轻声复述着他的话,“多谢楚州主,愿意为西蛮做这个讨债人。但是……不需要。”
他转身,面对满天黄沙:“赫连氏的债主,还没有死绝。”
楚思衡沉默良久,上前道:“若论赫连氏的债主,那么我也算。”
待黑衣人反应过来时,楚思衡已经站到了自己身边,但他没有侧首看来,只是与他一起望着眼前的荒芜之景:“于公,赫连氏百年前曾妄图消灭连州楚氏,我身为连州州主,自然要向他讨回这笔债。于私,他对我下毒,百般折辱,此仇不报,我不会踏出这片沙地半步。”
听完这番话,黑衣人亦沉默了许久。
而他再开口时,却说出了楚思衡最不愿听到的话:“那么,便各报各的吧。”
“你……”
“我知道,你想与我联手对付他,不过很遗憾,在下不能答应你。”黑衣人微微侧身,对楚思衡作了一揖,“楚州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至于接下来的事,还请楚州主莫要插手了。卢朔与那位阿玲姑娘……我会亲自去救。”
“可王庭大牢守卫森严,你根本进不去。”楚思衡不明白他哪里来的底气,“纵然你能进去,又如何保证能带着他们二人顺利撤退?”
“这是第三个问题了吧?”黑衣人学着他的语气笑问,“很遗憾,无可奉告。”
“……”
“有缘再见吧。”黑衣人挥了挥手转身,“多谢你,愿意为西蛮说出那番话。”
说罢,黑衣人朝着沙丘走去,很快不见了身影。
楚思衡望着他离去的地方,在原地占了许久,才缓缓转身顺着来时路离去。
当他返回王庭再次踏入书房时,天色已暗。
赫连珏倚在榻上,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没有放在书上。
“楚州主回来了。”他搁下书卷,声音虚浮,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韵味,“可追上那位‘贵友’了?”
楚思衡递过去一个“你瞎吗”的眼神。
对上他的眼神,赫连珏不由低笑出声,却因此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军师大人既然受伤了,那就好好休息吧,我便不打扰了。”说着楚思衡便要转身离去,却被赫连珏叫住。
他起身走到桌边给楚思衡斟了杯茶,动作因胸口的伤痛而迟缓,茶水溢出杯沿,洇湿了案几。
他将茶杯递给楚思衡,眼神带笑,语气却冰冷无比:“流云踏月乃天下第一轻功,你用它追人……是没追上?还是追上了,却把人放走了?”
“放走他,对我有好处吗?”楚思衡没有去接那杯茶,“流云踏月是天下第一轻功不假,却也不是战无不胜。他的轻功……很诡异。”
“诡异?”
“你也与他交手过很多次,难道没有察觉到吗?”楚思衡不答反问,“他的轻功不走寻常路数,无法判断下一步,与流云踏月固定的行动路线截然不同,在坑坑洼洼的沙地中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