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史禄说:‘吾皇与先帝情深义重,昭月公主尚且年幼,陛下此刻求娶,是欲令吾皇背负弃女忘夫之名嘛?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若吾皇因陛下之请而受国人非议,陛下于心何忍?此非爱之,实为害之。’ ”(备注:“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出自金庸小说《书剑恩仇录》)
崔观澜继续道:“史禄点出关键‘鄯善与大嬿,风俗迥异,治国之道不同。陛下欲以半国之数江山为聘,然吾皇嫁入鄯善,是做大嬿的皇帝,还是做鄯善的王后?若为后者,大嬿国本何存?若为前者,鄯善朝纲岂不乱?届时,两国是姻亲,还是敌国?陛下此举,非结两国之好,实埋兵戈之种。’ ”
“确实厉害。”苏红蓼听得入神,不禁击掌赞叹。
崔观澜极少见苏红蓼用这样的神情夸赞自己,叹了口气,却又不得不把史禄的最后一层高光说完,“最后,史禄给出了一个让蒲禾延无法拒绝的替代方案。他说:‘陛下若真慕吾皇风范,何不效法吾皇治国之智,励精图治,使鄯善国富民强?我大嬿地大物博,鄯善有葡萄、美玉、良马。与其追求一桩可能带来无尽烦恼的婚姻,不若敞开国门,互通有无。吾皇愿与陛下签订友好商约,降低关税,让鄯善的葡萄酒如流水般涌入大嬿,换取尔等急需的丝绸、瓷器、茶叶。届时,陛下国库充盈,百姓感念君恩,此乃万世之基业,不比追求一段虚无缥缈、阻力重重的感情更为实在?’”
苏红蓼已经鼓起了掌:“妙啊!先打感情牌让他内疚,再分析利害让他恐惧,最后给出一个更大的利益蛋糕让他主动选择合作!这史禄,简直是把人心和利益算计到了骨子里!”
崔观澜点头:“正是。蒲禾延听完,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孤……唐突了。’次日,他便在朝堂上正式撤回求婚之请,转而恳请与大嬿签订一系列贸易协定。这便是后来两国贸易繁荣的开端。史禄也因此事,声名大噪,被誉为有‘片语安邦’之才。”
“情之殇、国之患、利之谋……”苏红蓼被史禄的这一通操作整个折服,内心除了赞叹之余,又生出了一丝后怕之色。
“若那三页纸之事,真的史禄在背后操作……按照他此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手段,定不会如此简单放过风蘅姐姐……”
崔观澜呼吸一滞,“你是说,史禄如果想向书局下手,会把风女史做突破口?”
“是啊……他与风女史甚至议过亲!只是当时还在世的史老大人不同意,这门亲事便作罢了……”苏红蓼道。这些秘辛,也是风蘅与她相熟之后,无意间透露的。“风姐姐做了十余年的女史,史禄深谙风蘅的品性,更知晓她的这一段生活艰难……难保那一百两银子,便是他的一次试探。”
毕竟明州城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同龄的女子也就那么些个。
史禄今年三十有五,风蘅今年三十整……当年他们确实是一个年龄段会出现在社交场合彼此考虑的对象。只是后来风蘅家道中落,又被史家拒了这门亲事,最后才不得已嫁给了蒋毅菊。
真可怕。到底史禄要怎么对付他们。
两人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神色凝重。
他们都能感受到悬在头顶的一把无形之剑,却不知道它要何时下坠。
第157章 梦中偶得
风蘅今日回去的有些晚了,她揉了揉疲惫的胳膊与手腕,带着歉意走到蒋家药房的时候,药房门口的灯笼已经熄灭了,门也落钥了,原本每日都会在此留着门,点着灯,等候她回家的蒋毅菊,竟然不见了。
风蘅误以为家中出了什么问题,心急如焚地转到巷尾,想从后门进院,可后门居然也被反锁上了。
“夫君!”她在瑟瑟的秋夜里站了一会儿,身上的衣袍已经挡不住寒风,冷得跺了跺脚,忍不住在后院门口唤了一句,又拍了拍门。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屋里传来了小愈儿奶声奶气的呼唤“娘!是娘回来了!”
而后才有了动静。一盏灯被点亮,一身酒气的蒋毅菊衣衫不整地从里间走了出来,给她开门。他神情阴郁,脚步踉跄,似乎还未酒醒。
“你,你喝酒了?”风蘅有些不安地问。
蒋毅菊人很善良,一直帮衬着附近街巷的穷苦百姓,可他偶尔也有内心憋闷之处,便会小酌几杯,已解苦楚。他又不爱与人打交道,亦不是那等钻营之人,凡事只爱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有时候情绪找不到发泄口,便只能以醉酒来纾解。
他们成婚十年,小愈儿都已经七岁了,蒋毅菊t醉酒的次数,除了新婚之夜,也就两只手数得过来。
是以风蘅断定,蒋毅菊一定是遇见事儿了。
她上前主动搀扶着蒋毅菊,想要助他一起走回卧房,却被蒋毅菊一把推开!
风蘅有些不懂,只道他应该是醉酒未醒,依旧上前想要抓住蒋毅菊在空中挥舞的双手,与他一道回房,可这一次,蒋毅菊居然一把将风蘅推开。力道之大,让她直接跌坐在地上,头部却“砰”的一声撞到了院中用红砖垒的灶台上。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