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心玩笑,实在没好气,忍不住道:“都这关头了,你怎么好像一点不担心?”
谢鹤岭道:“此事又非我所做,我为何要担心?”
话虽如此,璟王有能耐杀了太子,险些利用自己引谢鹤岭去做了真凶,焉知没有其他法子?
宁臻玉张张口,然而自己身在局中,不好明说。
他左思右想,低声道:“大人觉得,太子为何会忽然对西池苑起了兴趣,甚至正好出了意外?”
他有意暗示是璟王,说话时垂着眼睛,谢鹤岭只瞧着他,道:“是谁都无妨。”
停顿片刻,谢鹤岭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似笑非笑的神色:“世上凑巧之事又岂止一桩……西池苑的那位江阳王,他昨晚也失踪了。”
宁臻玉听得“江阳王”三字,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抬头:“江阳王他——”
“宫人作证,江阳王昨晚匆匆出了西池苑,此后一行人再无踪迹……想来是害了太子,畏罪潜逃。”
谢鹤岭说得很慢,语气平平:“他入京之后,久不归西北,结交朝臣攀附璟王,恐怕原就有心帝位,嫉恨太子,才会行此弑君之事。”
宁臻玉听到此处,只觉仿佛真正天衣无缝,确是个说得通的理由。
江阳王虽是个酒囊饭袋,但身处这个接近天家权力顶峰的位置,若说完全没有野心,哪有人会信。
然而他望着谢鹤岭微笑的脸,确总觉得不对劲——江阳王难道真的这般蠢笨,竟能被璟王利用,做了一把屠戮太子,戳在皇帝心口上的刀子?
他思来想去,心道若这是真的,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他便又松了口气。
谢鹤岭看他松下肩头,蹙起的眉也舒展了,笑着凑近道:“怎么,宁公子如此关心谢某?”
宁臻玉心道什么都能扯到自己身上,脸皮真是厚。他转过视线:“宫中之事紧要。”
谢鹤岭不知信没信,只叹道:“看不出宁公子也会关心朝堂事。”
宁臻玉有些神思不属,沉默片刻,忽而道:“太子薨逝,那将来岂不是无人能继?”
“姓萧的宗室不知凡几,只要贵妃和赵相有意,谁不想坐上龙椅?”
谢鹤岭漫不经心道,抚着宁臻玉背后的乌发。
“他们强压消息,不过是还在犹豫选谁更有价值罢了。”
贵妃是后宫之首,赵相又是托孤的重臣,想要立哪个宗室,总要考量利益和后果。然而当初皇帝在紫宸殿托孤时,谢鹤岭也是其中之一。
宁臻玉想了想,低声道:“大人会选谁?”
“选谁?”谢鹤岭笑了一声,“自然是能让我平步青云的那个。”
*
风平浪静到第二日,关于太子的薨逝噩耗依然被压下,宁臻玉总觉风雨欲来,他很快发觉,当日跟随谢鹤岭出行的那些仆从商量好了说辞,改口那日不往西池苑,只是京郊踏青。
他松了口气,又心想贵妃便是真正发觉他们原是打算去的,全无证据,又能拿谢鹤岭如何?
饶是如此,他仍是忍不住猜测起璟王的动向,便遣了人去打听璟王府的现状,竟得知昨晚璟王府遭了贼——这可真是稀奇了!
宁臻玉却不知怎的,想起忽然消失了踪迹的老段。
晚间他伏在榻边发呆,谢鹤岭又去了京畿大营处理事务,唯有他一人,他心不在焉的,又惦记起了阿宝。这贪玩的狸奴却不在微澜院,约摸去外面和仆役们玩儿了。
宁臻玉实在不安,想着去找阿宝,仆役们说要帮他找,他也只抬手让人退下,他一贯是喜欢独处的性子,仆役们也不好跟着。
到了外面的游廊下,便听见了狸奴叫声,他循着声音,兜兜转转去了一片小院子。
院门内,却见一道人影无声立在阴影里。
宁臻玉一怔,借着灯笼的亮光,认出是府内的乐伎乔郎,方才松出一口气。
“乔郎?”
乔郎放下怀里的阿宝,轻轻驱赶它离开,笑道:“奴前段时间被管事的分到外院,许久未见到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