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上的刀光与抽油烟机的嗡鸣中,江熙悄悄侧头。暖黄灯光淌过章苘的发梢,在她微弯的脊背上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女孩握笔的指节泛白,作业本上洇开墨点,像不小心坠落的星子。江熙将煎蛋翻面,油花溅起的瞬间,突然想起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哭的自己——那时也总怕被人看见通红的眼眶。
电饭煲“叮”的一声跳起,江熙盛出两碗白米饭。转身时,章苘正对着数学题咬唇,喉头在纤细的脖颈间轻轻滚动。“尝尝我做的可乐鸡翅?”江熙把餐盘推过去,指尖擦过桌布上晕开的水渍,看见女孩在对着试卷苦恼,“上次月考的压轴题我还有印象,吃完饭可以给你讲讲。”
章苘抬头的刹那,睫毛上的泪珠终于簌簌滚落,在热气蒸腾的饭菜香气里,碎成满地晶莹的星子。
江熙指尖轻推,印着樱花图案的纸巾盒无声滑到章苘肘边,热气腾腾的鸡翅在骨瓷盘里泛着琥珀色油光。≈ot;尝尝?这可是我的拿手菜。≈ot;最大的那块带着焦香的鸡翅稳稳落在章苘碗里,她旋即撑着下巴笑道:≈ot;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我在高二一班,你在哪个班呀?≈ot;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上扬,像一片轻巧落在水面的羽毛,试图荡开凝滞的空气。其实她潜台词是想说,同学你别哭了,即使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我也不想你哭泣,不想你难过。
≈ot;嗯谢谢。我在高二三班,叫章苘。≈ot;少女的声音裹着鼻音,刘海下隐约透出泛红的眼睑,沾着水珠的睫毛随着话音微微颤动。
≈ot;立早章,还是弓长张?哪个‘qg’字?是请假的请,还是≈ot;江熙忽然压低声音,指尖在桌面虚画出草字头的形状,≈ot;一种开小黄花的植物?≈ot;她的手腕不经意间扫过章苘颤抖的手背,≈ot;我叫江熙,长江的江,熙熙攘攘的熙——≈ot;目光突然变得郑重,≈ot;这么特别的名字,该配更漂亮的笑容才对。别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掉眼泪。≈ot;
章苘盯着碗里颤巍巍的鸡翅,水汽氤氲中,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擦拭在纸巾上。那双还泛着水光的杏眼里,惊讶与感动交织成细密的网,终于破涕为笑:≈ot;你你怎么知道苘是植物?是立早章,草字头的苘。≈ot;她此刻声音像被揉皱的宣纸,≈ot;是妈妈从《诗经》里找的字,说说这种植物生命力强。≈ot;
≈ot;原来如此。≈ot;江熙往章苘碗里添了勺西红柿鸡蛋,瓷勺碰撞声温柔得像耳语,≈ot;苘麻确实厉害,在石缝里都能生根。≈ot;顿了顿,意有所指道,“ 也很漂亮。”
江熙眨眨眼,又夹起一块鸡翅放进自己碗里,瓷勺搅动紫菜汤的声响清脆悦耳,≈ot;而且这么特别的名字,我想一定有特别的故事。等你想说的时候≈ot;她忽然伸手,指尖悬在章苘泛红的眼角上方又轻轻收回,≈ot;随时可以告诉我。≈ot;
窗外不知谁在弹吉他,断断续续的音符混着饭菜香,在仲夏的晚风里酿成一坛醉人的月光。章苘咬下一口鸡翅,甜香在舌尖散开的瞬间,突然发现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是滚烫的。
第2章
餐盘碰撞的脆响渐渐沉寂,江熙将最后一只碗摞进消毒柜,余光瞥见章苘攥着书包带的指节发白,腕间还留着被门沿蹭出的红痕,想起傍晚巷口传来的推搡声和压抑的啜泣。她状似随意地拧开香薰机,薄荷混着雪松的气息漫开:≈ot;其实我最怕打雷了,上个月暴雨天整夜没睡着≈ot;话音未落,章苘突然呛出声带着鼻音的轻笑,像是被什么戳中了软肋。
江熙接着又漫不经心地开口:≈ot;最近总听见楼道里有野猫叫,一个人在家开灯都不敢睡。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ot;
细密水雾在暖光里流转,≈ot;你要是不介意,今晚留下来陪陪我?新牙刷和睡衣都准备好了。≈ot;
章苘的瞳孔猛地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如潮水翻涌:玄关处陌生女人艳丽的红唇吐出≈ot;扫把星≈ot;三个字,父亲搂着那女人的腰将她推向门外,防盗门关闭的瞬间,她听见项链坠地的脆响。颤抖着拿过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三次,最后一次被挂断时,机械女声说≈ot;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ot;,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ot;可能今晚要打扰你了。≈ot;章苘把发烫的手机贴在脸颊,冰凉的金属壳熨平了滚烫的泪痕。她没看见江熙背过身时紧攥的拳头——那个女人的模样太眼熟了,三个月前在商场撞见父亲搂着的,分明也是这张涂着烈焰红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