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咀嚼着食物,舌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鹅肝细腻如丝绒,松露香气扑鼻,但对她而言,与嚼蜡无异。无名指上那枚荆棘缠绕的祖母绿钻戒沉重而冰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们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关系。
陈槿倒是心情不错,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红酒,目光偶尔落在章苘身上,带着一种欣赏所有物般的满意。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普通情侣”共进晚餐的宁静时刻——在她扭曲的认知里,这确实就是普通的。
“不合胃口?”陈槿注意到章苘几乎没动什么,微微蹙眉。
章苘抬起眼,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很好吃。”她努力想挤出一个顺从的笑,却只觉得嘴角沉重。
就在此时,一位负责为他们这桌服务的侍应生端着酒水走近。
“女士,为您续杯。”一个刻意放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响起。
章苘下意识地抬头。
四目相对。
两人都瞬间僵住了。
是anya。
那个曾经在秀场光芒万丈,却被陈槿一句话封杀了模特生涯的东欧女孩。此刻的她,褪去了台上的光环和锐气,穿着餐厅统一的、并不十分合身的侍应生制服,金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却难掩憔悴的笑容。她显然也认出了章苘和陈槿,眼神里瞬间闪过震惊、恐惧、屈辱和一丝强烈的慌乱,端着托盘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差点将酒杯打翻。
她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陈槿,手忙脚乱地为章苘续杯,动作僵硬而生涩,与周围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格格不入。
陈槿自然也认出了她。翡翠绿的眸子淡淡扫过anya胸前的名牌,又落到她那双因为频繁端盘子而微微发红的手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败作品的下场。
anya完成续杯,几乎是逃也似的想要立刻离开。
“等等。”陈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anya的身体猛地一颤,僵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
“今天的特色甜点是什么?”陈槿慢条斯理地问着,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在anya身上来回扫视,享受着对方显而易见的恐惧和窘迫。
anya结结巴巴地,极其艰难地报出了甜点名,声音细若蚊呐,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章苘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anya那副战战兢兢、生怕再犯一点错就万劫不复的样子;看着她身上那件廉价的制服和眼底无法掩饰的落魄;再想起不久之前,她还在t台上张扬自信的模样。
一种物伤其类的,冰冷的同情,猝不及防地蔓延了章苘的脑海。
anya或许虚荣,或许贪婪,但她不该因为一句争风吃醋的蠢话,就落得如此下场。她本该有个不错的未来,在t台上绽放光芒,而不是在这里惶惶不可终日地端盘子,承受着来自陈槿的,无声的凌迟。
权力的任性和不公,像冰冷的刀锋,再次让章苘感到刺骨的寒意。也让她对眼前这个正在悠闲用餐的女人,产生了更深的恐惧厌恶。一个荒谬的,大胆的念头,就在这一刻冒了出来。
就在anya快要撑不住、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就在陈槿似乎欣赏够了,准备挥手让她滚开的时候——
“槿。”她看向陈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酒杯杯壁,“让她……回去做模特吧。”
陈槿切割牛排的动作顿住了。她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向章苘。
章苘避开她的目光,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些,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她……更适合t台。在这里,太可惜了。”
她没有求情,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同情,只是用一种近乎客观的、陈述事实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物品该被放在更合适的位置。
章苘放下刀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冰冷的祖母绿钻石。
anya也震惊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她曾轻蔑对待的女孩。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