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
周序扬目视前方,半张脸落在暗影中,“听说的。”
“谁啊?”雅沐罕脱口而出,“那人也自杀过吗?”
周序扬没回答。雅沐罕晓得闯了祸,转身侧坐面对着他,声音小小的:“老师,我错了。”
“这话不该对我说。”
小姑娘食指圈绕拨弄湿发尾,神情难掩沮丧:“特木奇会怪我吗?”
“特木奇已经走了。”周序扬说不出骗小孩的暖心话,“你现在更要关心的是活着的人。萨日盖和巴图因为你心力交瘁,担惊受怕一整个下午。”
“就是想到他们,我才不想死的。”
“那你还往深处走。”
“当时以为想死,等完全沉到水面下就不想了。”
那一刻,人生中经历过的所有美好幻化成无形的手,温暖有力地托举她重返地面。特木奇的歌声、萨日盖的奶豆腐和巴图的笑容,统统涌入心肺,给「生命」二字附上更为具象的含义。
“他们给过的温暖,都是我贪生怕死的理由。”雅沐罕耸耸鼻子,撅起嘴,“而且老师,你刚有句话说错了 。”
“什么?”
她拍拍胸口,“特木奇没走,他在这。”
她拍得大力且有节奏,也砰砰砸到周序扬心房,震响一段和心理医生的陈年对话:
“我找不到活着的理由。”
“不用找,问问心。”
“可你一直说得区分过去和现在。不要沉湎过往,往前看。”
“两者并不冲突。”
“我听不懂。”
“抓住过去最温暖治愈的部分。在找到人生新意义之前,这将是支撑你活下去的勇气。”
“周老师?”雅沐罕开口拽回周序扬的神思。“你刚才好凶。”她觑着这副冷脸,斗胆建议:“朝姐也是好心救我。要么我帮你跟她道歉?”
“不用,我直接找她说。”
“态度好点啊。朝姐脾气真好,都没跟你急眼。对了,刚帮忙擦头发的那个人是她男朋友么?”
“嗯。”
“哇,长得好帅!”雅沐罕露出星星眼,“他和朝姐好配哦!”
阿、嚏。
游丛睿连抽几张纸擤鼻子,调整空调温度,“冷不冷?”
许颜头抵靠车窗,“不冷。”
“要么我找地方靠边停,你去后座换上我的短袖。”他揪起衣领闻了闻,“真不脏,我下午洗完澡刚换的。”
“不用。”许颜按住他转方向盘的手,“多久到?我好困。”
“十分钟。”
“好。”
窗外景色混沌成黑影,擦着眼角一个劲后退。
许颜盖着游丛睿的卫衣,鼻尖不小心蹭到绵软布料,本能往下扯了扯。洗衣球香气和男人的雄性气息融合成独特气味,存在感强,大有覆盖自身体味的趋势。许颜越闻越不习惯,干脆将衣服叠整齐,扭身放到后座。
“会冻着的。”
许颜无惧转瞬即逝的凉意,“不好意思啊,你衣服也湿了。老板那是不是有洗衣机和烘干机?”
“你别管了。”游丛睿敲敲中控,“明天准备干嘛?”
“雅沐罕想给特木奇摘点白蘑,我答应陪她。”
“就你俩?”
“嗯。你呢?”
游丛睿摸摸鼻子,“早上跟导师开会,下午搞科研吧。”
“你不是请好假来玩的?”
“牛马没有完整的假期。”游丛睿唉声叹气,“本来想着陪你和放放风,没料到会遇上这事。”
他有意咽下周序扬的名字。一方面奇怪这家伙今天太过反常,一方面纳闷许颜对他的斥责毫无反应。双重疑问叠加饥饿感,搅得胃酸频繁上涌剌到喉咙眼:他俩有这么熟了?
许颜听闻倍感抱歉,“哎,人算不如天算。等特木奇葬礼结束,我也该回去了。”
“忘了说,我这次跟你一起飞羊城。”
“哦?干嘛?”
“有场讲座。导师懒得去,派我顶上。”
“哟,看来请吃大餐这事能正式提上日程了。”
游丛睿半真半假地感慨:“为了吃你这顿饭,我跟同门们争得头破血流。”
许颜拖长音节捧场:“哇,游老师有心了,好感动。”
游丛睿听着夸张语调,知道她压根没当真,倒松了口气。一整天相处下来,重逢的喜悦丝毫没有模糊二人间的界限,反衬得他毛毛躁躁的,差点踩线。
暂时不提跟羊城某家大学谈合作项目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