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那双金色的眼睛, 先前势不可挡的巨蛇仿若是一场幻梦, 消失的无影无踪。
若不是满树林被压倒的树木,以及只剩下破碎砖瓦的宅邸还在, 方才种种奇异, 就像是一场集体的梦魇。
楼霜醉却仿若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这种心情, 只是压着怒火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钟辞跟前,用指尖戳他的胸口。
“钟大公子可真是应了那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你是不是还很骄傲,山虎没遇上,先把自己摔进泥坑里,旁人看着都替你臊得慌。”
他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您还记得您已经死了吗?活人死了尚且能变成鬼魂,鬼魂再往危险上面撞啊……那可就魂飞魄散了,钟烟慈你可太真是善良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样的舍己为人?嗯?”
钟辞的脸皮很厚的,但因为这个原因被骂,底层逻辑是担心,他反而有些难得一见的心虚,甚至还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楼霜醉的眼睛。
“翼舒?阿舒?林翼舒?”
没等楼霜醉躲开他,他就主动凑上去,反正自己一向都是这样没脸没皮,再不哄着等人闹脾气,可就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了。
钟辞伸手去捧着楼霜醉的脸,整个人亲昵的贴过去“我错了嘛,一时情急,我毕竟是长辈,护着小辈是本能反应,如果刚刚在这里的是你,想必你也会这么做的。”
楼霜醉还在后怕,于是毫不留情的伸手把他推开,钟辞倒是也不恼,反而是继续放下身段,伸手去拉好友的袖子“我真的知错啦,阿舒要是生气就罚我,怎么罚我都认了,不要闷着气不说话,好不好?”
金眸美人侧头撇了他一眼,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这些年大多数人都把楼霜醉当做长辈当做师兄,能这样低声下气惯着哄着的,也不过是做师尊也做恋人的连朝溪,还有就是钟辞了。
也因此在钟辞的面前,无论是林翼舒还是楼霜醉,都从来放肆“你才没有真心认错!”
楼霜醉恶狠狠的瞪了钟辞一眼,伸手揍了人一拳“回去再找你算这笔账。”
毕竟这一次以身涉险的还不止有钟辞,见楼霜醉的目光挪过来,许程柚心虚的绞了绞袖子“啊……啊?原来骂完他还要骂我吗?”
钟辞“啧”了一声,刚想说小家伙把我当挡箭牌呢,但楼霜醉现在还在气头上,于是他就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许程柚一眼。
楼霜醉讥诮的勾了勾唇角“您莫非是觉得自己不该被骂吗?”
“让我想想看弄一个祭坛出来需要多少东西……”做老祖宗的掰着手指细细的数,他的声音呷着腔调的,像是长了刺的花藤,刺的人生疼但又舍不得多说什么。
“鸡鸭鹅猪肉、糕点三种、鲜花、瓷瓶、水果五样、五谷杂粮各一碗、酒水、茶叶、香火……还有手编的篮子瓶子,装点祭品的红纸,结果您费尽心思请神把我请下来,原来只是为了赚钱给您付大学学费吗?”
楼霜醉抱着胳膊笑,但那笑容却是没有温度的,只有些许灼人的怒气,星星点点的让人坐立不安的落在许程柚的身上,灼的小孩子背脊都绷直了,人一下子就警醒了。
“祖……祖宗……”小孩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小鹿一样的眼睛,急切的去拉楼霜醉的袖子。
“楼哥,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我没想自己一个人闯的,这是个意外,本来只是想在山脚看看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走几步的……”
楼霜醉又笑了,看起来依然是愠怒的,但他长得好看,生气也好看,带着杀意的时候还好,人都要死了也顾不上美色,但他教训的这两个都不是敌人,于是怒火再胜也没有杀气,难免让人害怕不起来。
不仅如此,要说的放肆一点,这样的楼霜醉甚至有一种嗔怒的感觉,于是连阴阳怪气听在耳朵里也变得没那么让人不舒服。
他勾着唇角,手指点了点郑叙与郑柏,又点了点许程柚“那是当年当事人的后代,你是封印了他们的道士的后代,两个最主要的报复对象都在这里,就算是你们不想进山怕是也会被强行带进来……这应该是有先例的吧?”
鎏金的眼眸落在许程柚的脸上,楼霜醉皮笑肉不笑的讥诮道“你怎么敢在明明知道有渊源的情况下,还走到文宇山附近的?是觉得侥幸,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吗?”
许程柚噎住了,其实他是一时没想起来,毕竟道士只是自己的副业,没走太多心思,于是太多东西都记不住,但在祖宗面前说自己学艺不精……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只是抓着楼霜醉的袖子,低下头可怜兮兮的主动认错“抱歉……我知道错啦,下次一定会很注意很小心的,您别生气……”
楼霜醉轻笑“生气?我怎么会生气呢?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眼看着就是要哄不好了,结果还有更雪上加霜的,楼霜醉刚刚骂完这两个家伙,扭头又看到了余家两兄弟。
楼霜醉刚刚那么凶,最亲近他的郑叙都不敢说话,剩下五个人更是一个赛一个不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