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濒死的赵氏哭的好凄厉呀, 她临死都放不下她的公子,一直在哭一直在叫, 她在说公子对不起, 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一会儿又说,苍梧世子不得好死, 苍梧皇族不得好死……”
“她挣扎了一夜才死去,慕白我不知道, 毕竟我不关心他,谢如栩前半夜就钻进了我的房里,他在我怀里哭,说他不想坐以待毙,说南疏救救我”讲起来旧事, 讲起来那个所有质子都记忆犹新的夜晚, 楚南疏眨了眨眼, 眼底化开一层郁色。
落雨窄巷的隔音很差,慕白跟他隔着好几个院子, 他都能听清那凄厉的呼唤, 更何谈是离得最近的那些人。
不过他还是笑, 他笑着把一切让自己感到开心的,反之会让沈渺后悔莫及,后悔当初没有提前杀掉他的事情推到了明面。
“而后第五天, 萧洛秋带上了他的药瓶,第一次主动敲响了我的门……我该感谢你们,如果不是沈宇做的太绝,我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拿到这两把好刀的。”
如果没有谢如栩与萧洛秋,楚南疏行事肯定会麻烦很多,也不可能这么多年像是个透明人一样混在质子堆里,半点没有被苍梧的贵族们察觉。
沈渺虽然沉溺酒色很多年,但他毕竟也是一个曾经能称上枭雄的人,他并非真的所有事情都撒手不再管,比起死到临头不知道谁害了自己的沈宇,他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就比方说“出苍梧国境之前,沈宇让下属追杀四位质子,所以我跟着调查,发现青月国与玄漠国两位质子买通了关卡与杀手,几乎对所有人都下了手,包括彼此,只有你他们没动。”
苍梧的亡国之君终于恍然“因为他们不敢杀你?!”
是这样的,但与沈渺想象的还有少许不同,在于他们不是怕自己的计策在楚南疏面前太没用反而招致报复,而是楚南疏死了,他们或许真的会活不下去。
为质十四年,在这样恶劣的随时可能一生尽毁的环境里,精神上感受到的压力是极其可怕的,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战胜恐惧,想要一个说服自己继续振作的理由,于是只能把楚南疏作为精神图腾。
在那无数个近乎像是头脑生病一样的毫无理由的难以入睡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只有在楚南疏身边才能好好睡一觉。
这样的影响当然是可以解决的,但那需要很久,五年六年甚至是十多年,而且今后也不是高枕无忧,一旦再一次犯病,依然只有楚南疏能缓解。
所以他们不敢,一旦下手,一旦楚南疏死去,他们的精神会转瞬间崩塌,彻底成了喜怒无常的疯子,而一个疯子在世子之争时候是没有竞争力的。
或许还有柔软的那部分,就像是他们相依为命的这些年,但质子们如今都已经回了国,也不必再想了,国与国之间天生就隔着一层,迟早都要拔剑相向。
所以楚南疏没有反驳他,只是笑了笑。
沈宇是楚钰河送给他的赠品,而沈渺是恒烈王自己要留下的,楚南疏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因此他很快就扭过头,重新抬起头看向那高位之上的父亲。
他拱手“儿臣此次回来还押送回了苍梧王宫珍藏的先皇留下的三十六箱珍品,里面包括了苍梧世代相传的王与王后的冠,还有一些酒器、乐器,父王您看看怎么处置?”
恒烈王从沉思之中缓过神来,他看了楚南疏一眼,自己的这位儿子,确实是一直在给他带来意外,但觉得可怕是敌人的视角,从一位王,一位父亲的视角来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他很快就转移了思考的方向,拿过了那记录了三十六箱珍宝种类的单子,开始一个个看起来。
趁着这段间隙,楚宿征懒洋洋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后的表情,果不其然看见了那满面的惊惧,似乎是觉得有意思,于是他又撇了一眼还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楚南宁,忍不住眯了眯眼。
——一母同胞,竟然真能同时养出一只绵羊,以及一条择人欲噬的毒蛇。
只可惜王氏费劲了心思,请了不知道多少师傅,投入不知多少心血的培养出来的那个是只羊,反倒是一开始丢掉的,从血路杀回来的,是条实打实的毒蛇。
年幼质子,异国皇都,都能让身处高位的世子沈宇断了两条腿,失去身边最终要的人,那如今他羽翼丰满,雍朔国内也没什么可以掣肘呢?
只是不知道这头小羊能在毒蛇獠牙下撑多长时间,想来应该会是很大一场好戏。
正幸灾乐祸着,就听见上首的恒烈王冷不丁问出一个问题,显然是问楚南疏的,他用手指轻轻抚摸过地图“接下来还需要有人替孤去新增的领土视察,并调整法度,南疏,你觉得让谁去比较好?”
重点来了,于是楚宿征也正色起来,这件事做好了可是很大的一笔功绩,今日来的人几乎都是为了这个而来的,王后也是,她想借着亲兄弟的关系,为即将立府的楚南宁争取。
却没有想到恒烈王第一个问的就是楚南疏。
只见那位带着面具的公子微笑着离开位置,他拱手道“大田与大理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