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兀自嘀嘀咕咕分析着,数据流里可能已经在构建古代基层行政阻力模型了。
嬴政静静听着,又咬了一口米糕。殿外寒风呼啸,殿内炭火充足,这些都是得益于早已普及的改良火炉,身边还有个能把最严肃的政务变得有点热闹的声音在回荡。
他忽然打断她的数据分析:“你常说的那个绩效考核,赵平此举,算完成得如何?”
“啊?”苏苏愣了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超额完成,不仅完成了物理上的暖炕指标,还初步化解了地方阻力,甚至反手给朝廷赚了波民心。非常棒。·”苏苏模拟出鼓掌的特效。
“奖金没有。”嬴政淡定道,“擢升一级,或可考虑。”
“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嘛。”苏苏假装抱怨,光球却愉悦地绕着他飞了一圈,“不过说真的,看到这些来自一线的报告,感觉咱们,呃,你做的这些事,真的在一点点改变。”
嬴政吃完最后一口米糕,用丝帕擦了擦手。他看向苏苏,烛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其中亦有你之功。苏先生的教导,看来他们听进去了。”
“那当然。”苏苏立刻支棱起来,假装得意,“也不看看是谁在操心。不过,”她补充道,“最辛苦的还是你啦。这些文书,每一卷后面都是无数人的冷暖。你看得比谁都重。”
难得的直白关心,让嬴政微微一怔。他沉默片刻,伸手,指尖虚虚拂过光团所在的位置,这是他尝试表达亲近的习惯动作。
“既在其位,当谋其政。”他接着道:“况且,寡人如今并非独行。”
有你这个时而跳脱,时而又贴心无比的苏先生陪着。
苏苏的光晕似乎更温暖了一些。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过了一会,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厨房还温着百合粟米羹,清热润肺的,你批完这几卷必须喝一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就说马上喝,结果那碗羹放到天亮都凉透了。我有历史记录为证。”
听着她老妈子式的叮嘱再次响起,嬴政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看向下一卷文书。嘴角那抹笑意,却久久未散。
第62章
章台宫
嬴政面前摊着两份奏报。左手边是阿房整理汇总的《暖冬大建旬报》, 朱砂笔勾出的曲线昂扬向上:已建成火炕七千二百铺,冻毙人数较上月同期下降六成,参与工役抵赋者逾三万户。
右手边, 是顿弱通过黑冰卫密线送来的急报, 墨色沉沉:“渭北三县,炭价斗米, 有炕无柴,老弱持空灶啼饥号寒。”
“陇西狄道, 乡民为争枯枝,殴斗致一死三伤。”
“咸阳西市,炭商乌氏车行, 夜半运湿炭入官仓。”
暖流之下, 冰棱暗生。
嬴政闭上眼, 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殿内铜炉烧得通红, 但他只觉得有一股更冷的寒意,从文书的字缝里钻出来, 缠绕上脊背。
原来, 让人暖和的不是炕,是炕洞里那捧火。
原来,帝王的眼界可以囊括六国,却会漏看一户灶膛里是否有柴。
“苏苏。”他低声唤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肩头微光浮现,苏苏的光球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带着暖意。“我在。”
“寡人是不是错了?”嬴政睁开眼, 迷茫道, “寡人只想着给他们一个暖和的壳,却忘了, 壳里需要火。帝王之术,教寡人权衡朝堂,驾驭万民,却无人教寡人,如何为一老妪筹一灶薪柴。”
苏苏的光晕柔和地波动着,模拟出轻轻拍抚的动作。
“阿政,你没有错。”她一反平日的跳脱,语气是罕见的认真,“是我们都漏算了一步。光想着炕,忘了填炕的柴。不过别皱眉,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嘛。”
她飘到案前,光球亮度都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看我发现了好东西的雀跃:“来,短期破局的关键,在这儿。”
一幅结构精巧的立体窑炉图纸出现在空中,与之前简单的火炕示意图截然不同,更复杂,更精密,标注着各种尺寸、风口角度、隔热层材料。
“高效炭窑。比现在民间土法烧炭,出炭,嗯,就是说,同样多的木头,能多烧出成的炭来,时间还能省下一半,烟也少得多,不呛人。”
她投射出立体图纸,指着内部复杂的风道和隔层:
“关键在于困住热气。现在的土窑,热气一冲就上天了,浪费。你们看这设计,好比 筑瓮城以困敌 。”
“热气就好比敌军,直冲大门(窑口)。我们在大门内再设一道迂回曲折的夹墙(风道)……”
她话未说完,嬴政眼中精光一闪,已沉声接道:“令其冲入后,不得直出,需在这夹墙迷宫中左冲右突,耗尽锐气,方能困而,炼之,可是此理?”
苏苏欢快地闪烁了一下:“正是,阿政你真是一点就透。这窑壁的厚度和用料(隔热层),就是城墙,得够坚固,把这份热气之敌牢牢困住、耗尽。”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