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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o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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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当场兑换布票或秦半两、如何设置女吏核验以防克扣、如何分区管理避免混乱……

嬴政运笔如飞,玄色衣袖在灯下拂动。写到关键处,他偶尔会停顿,提出一两个尖锐问题:“若女吏与地方豪绅勾结压价,如何制?”

“若男子冒充女子领工,何以辨?”

苏苏往往能给出超越时代的制衡设计。

二人一问一答,竟在深夜里,将一份可能影响千万女子生计的政策,细细打磨。

最后一笔落下,嬴政吹干墨迹,取过王玺,重重按下。

“好了。”他搁下笔,看向肩头的苏苏,“此令一出,明日朝堂,必有风波。”

“你指那些老臣?”苏苏问,“牝鸡司晨、乱阴阳之序?”

“不止。”嬴政冷笑一声,“还会有人哭诉妇人出户,伤风败俗、棉田雇女,夺男丁之工。”

他将帛书缓缓卷起,“他们不会直接反对寡人,会揪住细则的疏漏 ,或预言种种乱象,拖延、修改,直到此法面目全非,或不了了之。”

“那怎么办?”苏苏光球微紧,“难道要强行下诏?”

“不。”嬴政摇头,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夜空,“寡人已让蒙恬,连夜从北军营地,选出十名雀盲最甚的士卒。他们此刻,应在来咸阳的路上了。”

苏苏一愣。

“下次朝会,若有人敢拿礼法、旧俗说事,寡人便让这十名士卒,卸去甲胄,只穿单衣,站在章台宫外的寒风里。让每一位进出的朝臣,都看清楚,”

“看清楚他们因为长久吃不到肉,而浑浊茫然的眼睛,看清楚他们年轻却佝偻的肩背,看清楚他们手中因为乏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寡人会问那些满口仁义礼法的先生们一个问题。”

“是他们死守的男女之防重,还是我大秦将士能不能在夜里看清敌情的眼睛重?是他们口中的古制不可移,还是北境防线因为士卒体衰而出现的缺口不可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苏苏的光球安静地悬浮着,良久,才轻轻说:“阿政,你这是把人心和军心,都放在火上烤。逼所有人做选择。”

“不错。”嬴政走回案前,“温水煮蛙,煮不死积弊。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也需担非常之险。这道令,寡人不仅要它颁下去,还要它不被架空,真真正正,让女子得利,让棉田增产,最终,让积分到手,猪崽入圈,肉食抵北。”

他抬眼,眼中是十六岁少年罕有,近乎冷酷的清醒与担当:

“为此,寡人不惜做一次恶人,掀一次桌子。让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让该看清的,都看清。”

窗外,夜色最浓。

而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观念、利益与未来的朝堂之仗,已在这平静的深夜里,布好了局,设好了饵,只待天明。

夜色渐深,咸阳宫议事的灯火熄了。

但骊山学宫的试验圈舍旁,还亮着一盏小小的风灯。

许行蹲在崭新的栅栏外,身边偎着个六七岁的小孙子,名唤济。

孩子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眼巴巴望着圈里那只刚运来不久毛色与众不同的猪崽。

听说那是苏先生用积分兑换的良种之一,圆滚滚的,正拱着特意调配的发酵饲料,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大父,”小济揉着眼睛,奶声问,“它叫什么名呀?”

许行手抚过孙儿的头顶,眼神穿过栅栏,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它还没名字。但稷儿,你记住,”

“它的父兄祖辈,因臊臭难除,被贵人们鄙作贱肉,只能活在泥泞角落里。可它和它的子孙,将来要去的地方,是北境的烽燧边关。”

小济眨眨眼:“去那里做什么?”

“去让戍边的将士,夜里能看清狼烟的方向。去让拉犁的农夫,碗里能多一勺油花。去让像你这么大的娃娃,骨头长得结实些,将来能比大父看得更高、更远。”

孩子似懂非懂,却郑重地点点头:“那它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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