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刮遍疫区。
“神了。许先生真神了。”
“活了。牛活了。是稷神显灵。许先生是活稷神下凡啊。”
获救老农带着全家,对着许行的帐篷方向砰砰磕头。
然而,阴暗处也在滋生。
曾在夺了生意的本地巫祝,在几个旧贵族打扮的人家中,咬牙切齿地散布着更阴毒的流言:
“知道吗?当年神农尝百草,为何最后肠断而死?因为他触怒了掌管百草生死的秽神。许行这老儿,用邪药强续畜命,就是在偷秽神的权柄。今日他能从瘟神手里抢牛,明日就敢从阎王手里抢人。天地序乱,人鬼不分,这就是代价。等着吧,怨气反噬,田土三年不长苗,祸及子孙。”
愚昧的土壤里,这嫁接于上古传言的恶毒指控,比疫病传得更快。一些刚升起希望的农户,眼神又变得惊疑不定。
嬴政披衣立于殿中,面前摊开着北地刚送回的疫区简报与许行的初步汇报。
肩头,苏苏的光球静静悬浮。
“苏苏,”嬴政看向她,“北地情势,依你之见,许行能否控制?”
光球闪烁了一下:“方案是最高效的,执行者是得力的。但阿政,你知道的,对抗瘟疫,尤其是这种可能有人为因素的疫情,最大的变数从来不是方法,而是时间,和人心。许老和云娘在抢时间,而赵人和那些巫祝,在攻人心。”
嬴政:“苏苏,若赵国下次,不再散播谣言,而是收买死士,直接纵火焚烧骊山学宫、养殖场……你那些积分所换之物,可能一夜尽毁。建造总慢于毁坏,此乃人力之穷。你的库存,可经得起几次这般毁坏?”
苏苏光球调皮地闪了闪,模拟出拍胸脯的动作:“阿政,你这就陷入思维定式了。我的积分,兑换的从来不是物品,而是知识和可能性 。他们烧得了工坊,烧得了写在纸上的图纸吗?他们杀得了工匠,杀得了已经传播开的新法吗?云娘在北地立的誓,许老展示的瘟虫,这些认知一旦种下,就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至于我的库存……” 光球贴近他耳边,“它就像一个泉眼,你用得越巧妙,它涌出的新泉反而越多。所以,别总想着省着用,要想着大胆用,用得天下皆知,用得深入人心,这才是对我、对你、对大秦,最节约的方式。”
她停了下来,光芒似乎更柔和了些:“比起这个,阿政,你是在担心北地,还是在担心,我会因为消耗而离开?”
嬴政身形顿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北方的方向。
“寡人只是觉得,”他声音低沉,“此番种种,无论是新织机、新农法,还是此次抗疫,推进得越快,所求于你之处便似乎越多。而赵国所施展的,尽是阴损毁坏之术。一者在建,一者在毁。建者需时费力,毁者只需一夕。”
“你怕他们毁得太快,我们建不及?”苏苏问。
“寡人是怕,”嬴政回过头,“有朝一日,若你需应对的毁坏太多,或寡人需你建造的太快,终有穷尽之时。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苏明白了。
光球静静飘到他面前:“阿政,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的积分,是在漫长的之前攒下的。它不是为了让我在某个世界苟活,而是为了让我有能力,去真正帮助一个值得的文明,走得更稳、更远。”
“帮助建造,本身就是在对抗毁坏。每多一架织机,每多一头健康的牛,每多一个像云娘那样能站出来的人,都是在赵国的毁坏之墙上,敲下一块砖。而我的库存,足够我们敲很久,敲出很大一片光明。”
“所以,别把我想象成会燃尽的蜡烛。把我当作,嗯,一座为你而亮的,特别耐用的灯塔。风暴或许会让光芒看起来摇曳,但灯塔本身,坚固得很。”
嬴政凝视着眼前这团似乎永远蕴含着不可思议能量与乐观的光,良久,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那萦绕心头的、关于耗尽的隐忧,似乎被她这番坚定而比喻奇特的话语,稍稍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