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院的日子,生理性的厌恶感让他难以抑制的有些焦躁。
“别动哦,川流。”
坂本助手轻声安抚,手掌贴在他脖颈,让他稍微安静了一点。
身旁,一台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机器正在运作。
这是一台刚引进不久的“便携式”马用x光机。1999年时,这还是稀罕的高科技设备;虽然名为“便携”,其实仅能随车搬动,依旧是个庞然大物。
“滋——”
机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北川低头,看着冷冰冰的探头贴上皮肤。天皇赏后的初步检查虽无大碍,阵营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片刻后,诊疗室的灯箱亮起。几张黑白x光片依次显示在一个crt屏幕上。
宫崎兽医推了推眼镜,手持教鞭指向片子上清晰的骨骼线条。池江泰郎与坂本助手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仿佛那是一纸生死判决书。
“状态不错……”
宫崎兽医的感叹里,藏着掩不住的惊喜。
“骨密度正常,关节面光滑,没有骨裂或骨膜炎迹象。至于之前担心的肌腱……”他换上一张软组织造影图,“虽还有些疲劳性充血,但结构完整。”
“也就是说……”坂本的声音微微发颤。
“也就是说,他不仅扛住了天皇赏比赛的负荷,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宫崎转过身,笑着对池江道,“池江老师,这匹马应该可以备战接下来的比赛了。”
“呼——”
诊疗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吐气声。
北川甩了甩尾巴,看着如释重负的人类,心里暗自得意:“都说了没事。”
回到a栋马房的办公室,又是另一番景象。
办公桌上铺满今日的体育报纸、赛马杂志,甚至还有几份大众综合周刊。五颜六色的标题字号大得惊人,仿佛要冲破纸面。
坂本随手拿起一份《产经体育》——几天前,这份报纸头版还以黑体字质问“无败的逃兵?”;此刻同一版面、同一位置,标题已换成金红色的:
【英断!名伯乐池江泰郎的神算!】
【超越常识的怪物!北方川流,新时代的帝王!】
再看《日刊体育》:
【打破古马壁垒!这一胜,改写日本赛马史!】
【变则三冠的无败传奇!谁能阻挡他的脚步?】
坂本边读边笑出声:“这也太夸张了……之前还说我们‘毁了万人梦想’,今天就把老师您吹成诸葛亮了。”
他指着角落一堆信件:
“还有这些。上周混着刀片和恐吓信,骂我们是懦夫;今早邮递员送来一大袋,全是粉丝信,有人寄了千纸鹤和护身符,说早看出川流能赢,夸我们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坂本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讽刺,又掺着些许解气:“这也太现实了吧。”
池江泰郎坐在办公桌后,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并无太多喜色。面对铺天盖地的赞美,他眼神平静,波澜不惊。
“这就是胜负的世界,坂本。”
池江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将他吹得天花乱坠的报纸,未看内容便熟练折叠,随即“啪”地扔进垃圾桶。
“媒体的嘴,最会骗人。信了他们的夸奖,就不算合格的练马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进行的日常训练。
“昨天已经结束了。那些荣耀、奖杯,全是过去式。现在的北方川流,不是什么‘新帝王’,只是接下来日本杯的一名参赛者。”
池江转过头,眼神骤然锐利:
“别忘了,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望族已经确定参赛——那是真正的世界之王。
如果我们沉溺于这些廉价的夸奖,下个月的今天,报纸头条恐怕就要变成‘井底之蛙的惨败’了。”
坂本愣了一下,随即敛起笑容,神色肃然。
“是,老师!我这就去准备下午的训练计划!”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栗东训练中心的大门口。一辆黑色的老款丰田皇冠轿车,缓缓停在了门卫处。
车身擦得锃亮,但方正的车灯设计与略显磨损的轮毂,都透着岁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