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条件反射失灵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脑子却静不下来。
眼前总是浮现出那本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却写得飞快,每一行都关于她。不同于入学测验那些泛泛而谈的客套评语,比如≈ot;身体素质不错≈ot;≈ot;有潜力≈ot;之类,而是精确到她各类训练表现的分析……
一个昨天才和她说过两句话的人,花了一整夜加一个上午,把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梳理清楚的问题,全写在了那个笔记本上。
≈ot;……啧。≈ot;北方川流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为什么要让他当自己的训练员?
这个问题从食堂门口一直跟着她回到宿舍。
那句≈ot;你来当我的训练员≈ot;仿佛是自己从嘴里蹦出来的,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只不过当时面上没表现出来罢了。
她回想了一下那个瞬间。
笔记本上的内容……确实写得不错,观察细致,分析有条理,甚至有些地方比她自己想的还要深一层。她每天跑那么多趟弯道,从来没意识到自己的肩膀有高低差。
但仅仅≈ot;写得不错≈ot;就够了吗?
tea perse里也有助理训练员做数据记录,如果让池江训练员去写分析报告,比这个详细十倍。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说不上来。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在盛冈的时候,没人这样看过她跑步。父亲会在看台上为她加油,地方特雷森的教练会给她安排训练计划,却没人会花一整个上午坐在长椅上,一笔一笔记录她每一次入弯的角度变化。
那种感觉很奇怪,被盯着看的时候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更多的感觉就像是……被认真对待了。
而且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ot;我能让你变强≈ot;或者≈ot;跟我签约吧≈ot;之类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记录。
仿佛连她在不在意自己都不在乎,就像有人在河边画画,画的是河,却从不试图拦住水流。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ot;……真是的。≈ot;北方川流把被子拉过头顶,想阻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却没一点用。
明天,明天下午去办担当登记手续,然后看看那个四眼仔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训练计划——
≈ot;嘭≈ot;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ot;川——流——!我回来啦!≈ot;
一个小个子身影像台风一样卷进房间,黑色短发乱蓬蓬的,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是特雷森校服的卡其色风衣,背上挂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两个纸袋。
黄金旅程。
北方川流的室友,理论上的。
之所以说≈ot;理论上≈ot;,是因为这位名义上也属于tea perse的前辈赛马娘,大概是整个栗东寮出勤率最低的住户。
北方川流来中央特雷森一个多月,和这位室友共处一室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周,剩下的日子里,对面的床永远空着,只留下枕头上一本翻到一半的旅行杂志,证明≈ot;此处有人居住≈ot;。
≈ot;……你又跑哪儿去了。≈ot;北方川流从被子底下露出半张脸,语气谈不上惊讶。毕竟黄金旅程的行踪从来不在她的预测范围内。
≈ot;北海道!钏路!≈ot;黄金旅程把双肩包≈ot;咚≈ot;地扔在地上,兴高采烈地把两个纸袋堆到北方川流面前的床头柜上,
“阿寒湖超美的!湖面还没完全化冻,中间嵌着一块碧绿碧绿的区域,像翡翠落在冰里似的。我早上六点去看的,冻死了但真的值得!”
“……tea的训练呢?”
“请假啦。”黄金旅程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松得像在回答“今天吃了什么”。
北方川流看了她一眼。
这个人真是让人搞不懂。
黄金旅程比她出道早,算起来是正经的前辈。但这位前辈对比赛的态度,用“随缘”两个字概括再合适不过——跑就跑,不跑也行,反正世界那么大,有趣的事多着呢。
按理说,北方川流应该对这种人没什么好感。她自己是“为了一个弯道能反复跑二十遍”的性格,和黄金旅程的自由散漫简直是两个极端。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个室友。
大概是因为黄金旅程虽然训练上不着调,日常生活中却意外靠谱。宿舍的垃圾分类表是她画的,北方川流刚到中央第一周就感冒,是她半夜跑去买的药,而且每次出远门回来都会带特产。
“给你的!钏路名产,钏鱼干零食!还有白色恋人!我记得川流酱你之前说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