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的。”宇文念拢着袖子卷起手心,定定注视他,“今日燕王寿宴,殿下身体不适,妾一个人去。”
李景这头疾医官也束手无策,宇文念觉着他其实是心病。
他们布置得如此周密,没有一个人派上用场。失败的滋味吞噬了他,像那场大火。
他反反复复看见李重珩用刀指着他的样子,从李重珩出生那天开始,他就变得不幸。
“不,不,李重珩会杀了你……”李景抓住宇文念,眼眶微张,完全没了往日的儒雅,“他杀了阿放,杀了我们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孩子!”宇文念终于忍不了了。
李景恍惚地松手,后退半步:“那就是我们的孩子呀。太子妃,我的太子妃,我们的孩子……”
宇文念厌恨地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你心里那个太子妃早就死了,你们的孩子是不被允许出世的。”
“怎么会?”
“做母亲的有一种直觉,究竟是谁不想让那孩子出世。那天之后,我隐隐感觉到了。殿下,他一直都在骗你!”
李景震然:“为什么?”
“你是太子。”
李景一步步走出宫殿,仰头呼吸冰冷的空气。郁蓝色的夜幕正降下,没有月亮,风轻轻的。
“已经二十载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这寿宴,孤当然要去。太子妃,你愿意陪在孤身边吗?”
“殿下,妾等这一刻太久了。”
二十岁,意味着一个少郎成年。
尽管燕王早已加冠,鹿城公主也觉得该为燕王庆贺二十岁的寿辰,魏王等人听说之后一应说好。
本是小辈自己张罗的事,皇帝听闻,颇觉儿女和睦,兄友弟恭,便让皇后操持。
瞧皇帝的意思,当真是把巫蛊案当一场闹剧忘怀了,嫔妃们赶着送来了贺礼。
是夜,皇后宫中张灯结彩。人们只见燕王,不见燕王妃,李重珩解释说她看顾孩子。
偌大王宅怎会没有一个看顾孩子的人,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巫蛊案便是因那个孩子而起,据说那是个有番人血统的孩子。
人们交换着眼色,不敢多言。
东宫的时雨来禀,来的路上太子头疾发得厉害,太子妃照顾着,恐怕要晚些到了。
“这……”皇后瞧了眼站在身旁的李千檀。
李千檀拣了个糖渍的果子,笑着看向那边的寿星:“七郎难得举办寿宴,自然要等太子哥哥来了才开宴吧?”
李重珩道:“太子殿下既然身子不适,还请多加休息,改日我去探望他。”
李颂乐道:“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啊。”
时雨退下了,李重珩给李保使了个眼色,李保悄然跟了上去。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等了,开宴罢。”皇后摆手,宫人鱼贯而入。
雅乐声中,觥筹交错,忽有一阵香气袭来。
殿中立起了织锦屏风。
李颂乐咦了一声:“还有特别节目?”
乐伶从屏风背后出来,敲响了羯鼓。气势恢宏的乐声把人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只见琵琶女的剪影投在屏风上,琵琶声出,好似一支利剑穿破千军万马。
皇帝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众人面面相觑,却是谁也没有出声。琵琶声变得如此清晰,仿佛烈女的一腔孤勇,要踏破这山河。
直至最后一个音,教人扣紧了心弦。
“奴恭贺大王寿辰,伏愿大王平安喜乐,长久美满。”祝娘抱着海棠琵琶从屏风走出来,拜了一拜。
皇帝饶有兴致:“朕见过你吗?”
祝娘把头埋低:“奴是燕王府的女使,卑微之人,无颜面圣。”
皇帝看了过来:“七郎的人,一个小小女使也有这样的琴艺?”
李重珩带了点少年傲气似的回道:“臣好音律,身边的人自然不是寻常的女使。”
燕王妃妒悍之名在外,李重珩至今没有纳妾,但这不代表没有别的女人。这话引人遐想,人们一致觉得这个美丽的女使不仅仅是女使。
皇帝点头:“赏。”
祝娘道:“奴的技法是王妃家传,当赏王妃。”
“燕王妃?”皇帝想起来了,“是了,崔氏的夫人擅音律,朕也有所耳闻。”
“非也。”祝娘此话一出,众人惊异,一个婢女竟敢顶撞皇帝。
皇帝深邃而晦暗的眼眸浮现笑意:“哦?”
“王妃的琴艺乃其生母苏氏所传,苏氏有幸领教过贵妃的琴艺。因而奴的技法,承自贵妃。”
大殿一时鸦雀无声。
李颂乐指着祝娘:“大胆!”
旁边的人去拽他,他的两个昆仑奴傻傻念道:“贵妃不能言,贵妃不能言……”
祝娘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哗地跪地:“奴失言!”
“不知者无罪。”皇帝面上波澜不惊,“既是为七郎庆祝生辰,都坐下罢。朕也来看看,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