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阿纳日身下,一动小小的人便撞进了他怀中。
两人看着彼此,玉其冷漠地别过脸去。
何媪钻进来看他们有什么需求,都不说话。她捧起烛台离去,悄声说今晚有劳大王王妃了。
黑暗平添一分寂静,孩子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清晰。玉其倚着阿纳日睡下,把脸靠在柔软的肩头上,恬静的香气让人仿佛回到了孩子更小的时候。
原来阿纳日就是他们的孩子啊。
玉其正想偷偷去瞧对面的人,忽然感觉手背上一热,火辣辣的疼。李重珩拢着她指节,摩挲着虎口周围的灼伤。
“留疤了怎么办?”他低声说。
“你让我划你一刀,就当扯平了。”
“能扯平么?”
“但我不会划你的。你只有他们了。”
“我就有这般残忍?”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彼此彼此。”
……
阿纳日在耶娘怀中一觉睡到天亮,李保来服侍他们梳洗更衣,提醒说今日该去飞龙厩换马镫。
阿纳日这个小机灵鬼听见了,一头撞到李重珩怀里,非要跟着去:“阿耶偏心,你有玉兔,阿娘有小七,我什么都没有……”
李保为难,悄悄看了主子一眼。李重珩道:“十一娘往日教你骑马,你并不乐意。”
“那是从前。”阿纳日气鼓鼓地昂首,“我要战马!”
飞龙厩专为皇帝及宫廷饲马,原属仗内六闲。圣人为训练马匹,专门组织了一支飞龙骑。
大内侍监兼领飞龙使与太子合谋兵变,同大内侍监关系过密的人全都遭到清洗,只有赵淳义是个例外。
前往飞龙厩的路上,玉其琢磨着这件事,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纳日被李重珩抱在怀里,骑着马并辔而行。她伸手来拽她的马绳,吓她一跳:“别闹!”
玉其平日从不对孩子说重话,阿纳日一愣,瘪了瘪嘴巴就往李重珩怀里藏。
李重珩安抚阿纳日,并未对玉其说什么。等到了禁苑,李重珩让李保领阿纳日去马厩,他拦住玉其:“既这么为难,又何必出来?既出来了,何不快活些?今日晴好,吹吹风也是好的。”
“我脑袋有病,奉御说吹不得风。”玉其下意识怼了回去,发觉她脑子真是有病。好端端的,又同他起这口舌是非。
何必?
李重珩却是拢拳笑了下,玉其奇怪地盯他,他道:“也就是摔了一跤,能惹什么病?我看是那打打杀杀的阵仗让你受了惊,到现在都还怕。你别想那么多,不会有事的。”
“话说得好听。”玉其哼笑,转而意识到不对,“什么叫‘也就是’,我摔了一跤,给我摔昏了,多疼啊……”
“你都昏了,又知道疼了?”
“……”
不妙,再说下去真要吵起来了。玉其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去找阿纳日。
阿纳日相中的都是高大俊美的军马,她梦想寻到一匹鹓扶君那样的好马,起个更加威风的名字。
李保无奈地打破她的幻想:“小娘子这个年纪骑不了大马。”
阿纳日小脸一皱:“胡说,我跟着阿耶在河西赶羊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三岁的记忆早都模糊了,李保知道她耍浑,可也没辙。
玉其走来:“你觉得小七怎么样?”
阿纳日眼眸一转,双手指尖相碰,满含期待:“不够威风,不过漂亮极了,若是娘娘将小七赠我,我定会好好照顾啊——”
阿纳日一下被李重珩揪住耳朵,龇牙咧嘴喊疼。他丢了手:“除了小七,但凡入得了你的眼,阿耶都送你。”
“真的?”阿纳日高兴极了,“我要大马!”
李保欲言又止,李重珩点了点下巴,让他退下。
二人陪着阿纳日挑选骏马,走了好几个马厩。阿纳日左看右看都不满意,李重珩倒是相中了一匹蜀地送来的矮脚马,让她去草场上试试。
草场一片金黄,万里无云。阿纳日骑上矮脚马,看似温顺的马儿躁动起来,把人甩得东倒西歪。
李重珩牵住马绳,教她诀窍。到底是草原的孩子,她立直身子,很快便能驱马小跑了。
“死人了!”远处的尖叫惊了马儿,阿纳日没有控住,就要摔下马。李重珩一把托住她,转头看向玉其。
果然,玉其打马赶向事发的马厩。
地处偏隅的马厩大门敞开,李保望着深处一动不动。
空气里充斥着血的气味,一匹老马倒在草堆上,身首异处,一地狼藉。李重珩不放心把阿纳日交给别人,一起过来,瞬间蒙住了她的眼睛。
“阿耶……?”
李重珩叫李保看顾阿纳日,叫了好几声。李保胡乱抹面,向往常那般把孩子哄到外边。
周围议论纷纷:“这疯老头杀马,把自己给作死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老头,往前数十来年,还没你这个飞龙小儿的时候,人家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