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灵堂的香火燃了一夜,老爷夫人也在那里守了几乎一整夜,后半夜才勉强被劝回房。
他无力地摆摆手:“送过去吧,好歹劝着用一些。”
丫鬟刚走,一名门房仆从便小跑着过来,神色带着一丝惊疑:“管家,快去门口,有大人到了。”
——
文麟与初拾在管家引导下,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主屋里,管平公夫妇正对坐在桌前,面前摆放着几乎未动的早点,两人皆是眼眶深陷,神色木然。
“国公,夫人。”文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管平公夫妇闻声抬头,见是太子,连忙要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文麟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二人手臂:“此刻不必多礼。可是打扰二老用膳了?”
管平公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殿下言重了,实在食不下咽。殿下清晨前来,可是……案情有了进展?”
文麟神色肃然,目光扫过屋内侍立的寥寥几人:“你们都先退下。管家,劳烦你去将春花、秋月两位姑娘请来此处。”
下人们依言悄声退去,屋内只剩下四人,气氛更加凝滞。管平公紧紧盯着文麟,手指微微颤抖:
“殿下,究竟发现了什么?”
文麟握住老人冰凉的手,沉声道:“国公稍安,等人到齐,容我细细禀明。”
不多时,管家带着神色不安的春花、秋月进来。初拾默默上前,将房门关上,阻隔了内外。
文麟看向两名侍女:“春花,秋月。将你们之前说与我们听得,再向国公与夫人陈述一遍。务必,据实以告。”
两个侍女苍白着脸,将之前对文麟和初拾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此事当真?!”国公夫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体摇晃:
“春花!秋月!你们自小跟着瑶儿,她待你们如姐妹!你们……你们可知此话关乎瑶儿身后清誉?!若有半句虚言,我绝不轻饶!”
春花秋月“扑通”一声齐齐跪下,泪如雨下,磕头道:“老爷!夫人!奴婢们若有半句假话,叫我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正是因为我们深知小姐待我们好,此前才不敢说,怕坏了小姐名声!早知……早知会有今日之祸,就算当时小姐怪罪,打死我们,我们也该拼死禀告老爷夫人啊!”
言语间悔恨交加,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管平公闭了闭眼,扶住几乎要晕厥的夫人,将她缓缓按回座椅,老脸上肌肉抽动,显是内心剧烈挣扎。
待二老情绪稍定,文麟才继续开口,声音低沉清晰:
“昨日,我派人去了杏子林详查。那林中小屋确有人居住的痕迹,但已人去楼空。”
他略作停顿:“然而,事后有一名机缘巧合的目击者,暗中找到了我的人,陈述了他前夜在杏子林亲眼所见。”
文麟隐去了初拾和张槐的环节,将齐老三的供述以“目击者向自己禀报”的方式,简略而清晰地转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灭口与焚烧信物的过程。
“这便是那名目击者,从灰烬中侥幸捡回的残片。”
文麟从袖中取出那个粗布荷包,将里面那几片焦黑卷曲、脆弱不堪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二老面前的桌案上。
管平公颤抖着手,拿起一片,仔细辨认,只看了片刻,他的眼泪便夺眶而出:
“是瑶儿的笔迹……这起笔转折的习惯,不会有错……”
国公夫人凑近一看,也是泣不成声。
“这些残信,可能是四姑娘亲笔所写,也可能是那男子模仿笔迹伪造。至于那封未写完的‘遗书’,同样存在两种可能:是四姑娘亲笔,或是有心人模仿。”
“信上所言‘近来发生一桩事’,指的可以是李文珩的事,也可以是她自己的事。如此想来,除了那来历不明的女子外,并无明面证据证明李文珩有杀人动机。”
“最重要的是——国公,夫人,若此事背后无人指使,那些神秘人为何要急急忙忙杀害那男子?为何要销毁书信?这岂非正是欲盖弥彰,恰恰证明了,有一双黑手在幕后操纵,意图掩盖真正的罪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