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梅逾峰的尸体,记得惨死的李家村的村民。
死掉的人都成了被宰割的鱼肉。所以阿池偏偏就是要成为刀俎。
最终,全文四十三处“仙”字,阿池每一处都写得锋芒毕露、杀气淋漓。
芍药说:“真是难得,这篇的字比刚才的还要有力道。”
十九盯着那些“仙”字,似乎也露出赞许的神色。
戚无明却依然嗤笑,评价道:“溜须拍马,矫揉造作。”又指着其中一处“仙”字,问她,“这可是篇歌功颂德的赋,你写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阿池答不上来。
戚无明这次将阿池写的字给扔了,还是说:“重写。”
当阿池再一次拿起笔的时候,戚无明又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写不出一点像样的东西,你就给我出去吧。”
第109章
听见这话,阿池持笔的手猛地一顿。盯着桌上雪白的宣纸,她开始努力地想:她到底应该写什么。
这次她想了很久。
可是她竟然觉出了一丝迷茫。
对阿池来说,这是很少有的感受。她从来都目标鲜明,拦在她前面的总是各种各样的困苦与险境,而非是迷茫。
为了应付这种迷茫,她先是把学过的那些诗词歌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是这种迷茫的感觉并没有消退。
她又回忆起她学会识字写字的整个过程。她先是想起在李家村读过的那些话本,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本《红鸾梦》。
阿池承认她曾被那美好的结局稍稍打动,故事中的男主角与女主角最终过上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的生活。
但那只是一个虚假的故事。巧的是,尽管有所触动,但她和戚无明都觉得这故事虚假。
阿池又想起芍药教会她的那些字。芍药是从最基本的《三字经》开始教起的。
《三字经》的第一句话是“人之初,性本善”。可是这句话阿池同样不相信,如果人性本善的话,那她自己算什么?她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后,阿池想起来,她最先学会的,其实是自己的名字。
在裕安城那一方小小的囚室里,她和梅逾峰被关在一起。那是梅逾峰教会她的。
当时梅逾峰说:“学写字,先学会写好自己的名字,要立得住,要有骨气,要有正心。”
过了三年,阿池再想这句话,心底却冒出了三年前不曾想过的问题。
怎样才叫立得住?“立得住”又是什么?怎样才叫有骨气?“骨气”又是什么?怎样才叫有正心?“正心”又是什么?
梅逾峰那样就是“立得住”,就是“有骨气”,就是“有正心”吗?
可是梅逾峰为什么死了呢?
想了又想,最终阿池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不重要的。所以她也就不必去想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阿池回想起,当她第一次端端正正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心底泛起的那一点点异样的感觉。
阿池慢慢地落了笔。
像是穿越过漫长又短暂的三年,阿池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方小小的囚室。她忘记了身边的芍药和十九,甚至忘记了戚无明的存在,只是单纯地落笔写字。
——就好像仍然有人带着她在写字一样。
她没有再写诗词歌赋,最终落在纸上的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池”字。
这是她曾经的名字,也是她如今的姓氏。
写完这个字,她微微抬头,却是看向虚空。
她还记得,当她将名字写端正的时候,梅逾峰温和地说:“你看,并不难,对不对?”
那个时候她好像没有回答他。现在她可以回答他一句:是的,不难。
不过也没有用了。
芍药和十九都盯着阿池写下的字。之前芍药一直是夸赞阿池,但这次她却沉默。
不是因为阿池写得不好,而是因为阿池写得比之前两次还要好。这次的字,依然是力道十足的,但是这次却比之前两次多了一点其他的东西。那好像是一点点的悲伤,又好像是很多的不甘,却又好像是某些深埋在心底里的,却又难以言说也不该言说的某些想法和感受——似乎无关风月,关乎的是其他的东西。
芍药是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九只是上前,轻轻地摸了下阿池的头。
在阿池因为十九的动作而怔愣的时候,十九却收回手,转头看向戚无明。芍药也看向戚无明。
戚无明依然是没有表态。
如果单论阿池写的字,其实这次终于像点样子了。
但是戚无明还记得,在带她离开裕安城后,他曾经让她写过一次名字。那时候她的名字就写得还可以。
可当时她连字都认不全,是谁教她写的名字?
总不可能是血魔。那答案就很明白了。是梅逾峰。
可梅逾峰是什么人?他是怀揣着《告天下同道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