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氏倒是强打精神要来照顾,可虞珂并不亲近她。
华氏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小的虞璟才两岁,虞璎也被吓着了,状态不是很好,最后是华氏把虞璎带去了清晖院,虞瑾守着小小的虞珂。
那段病入膏肓的日子,太难熬,人生都仿佛被覆上了一层阴霾,黑暗随时会吞噬掉那小小一条脆弱的生命。
虞珂是想就那么平静死去的,她没日没夜,昏昏沉沉的睡。
有时迷迷糊糊的,会感觉到长姐强行掰开她的下巴,灌她一碗药,有时她清醒片刻,会瞧见不远处的书案后,另一个也没比她大几岁的小姑娘,顶着蜡黄的脸色和深深的黑眼圈在噼里啪啦拨算盘,面前摆着的账册,几乎将那道纤瘦的影子淹没。
后来,在她被病痛折磨,失控痛哭的夜里,是长姐用并不宽厚也不温暖的瘦弱胸膛抱着她。
有少女坚定的声音一遍遍在她耳边呢喃:虞小四,不要哭,你得好起来!
她说:虞小四,想想冯姨娘,她拼了命才生下的你,你不能这样辜负她!
她说:虞小四,你不能死,你要是没了,祖母和父亲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会很难过的。
她说:虞小四,你还这么小,现在死就太亏了,你得努力活着,努力长大啊,以后才能继续去看这世间美好。
她说:虞小四,你连死都不怕,活着有那么难吗?
她说:虞小四,你要就这么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她说:虞小四,求你好起来,其实我也好怕好怕的……
没有祖母在身边,父亲回不来,二叔又生死未卜……
怎么能不怕呢?长姐也才十二岁,她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就这样苦苦熬了三个月,病恹恹的虞珂奇迹般活了下来。
常老夫人带着没了一条腿的小儿子回来,看见两个同样瘦脱相的孙女儿,头一次失声痛哭。
然而,最艰难的日子熬过去了,以后总不会比这更差!
自那以后,虞珂的心境就变了。
大姐姐说这世间美好,那么她就相信,她努力的活着,仔细养护自己的身体,即使多数时候只能被锁在深宅大院,只要能看见长姐,她就真心觉得这世间是有值得她留恋的美好。
大姐姐曾经拼了命的想要她活,那么,她就拼了命的活下去。
“大姐姐……”她手指摸过去,提起不起力气,只用尾指轻轻勾了虞瑾手背两下。
虞瑾本就没睡踏实,猛然睁眼。
虞珂冲她露出一个最甜的笑:“我病好了。”
虞瑾愣怔片刻,有些话语,无需言表,姐妹两个对视良久,喜极而泣。
白日里,常太医如约过来给虞珂看诊,确定她烧已经完全退了,全家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只是虞珂身体底子差,这一场病下来,更是虚得不成样子。
尽管她按时喝药,努力吃饭,也是又在床上躺了足足两日,方能下地活动。
虞瑾又照常太医留下的新药方,叫人备水熬药给她泡了个药浴,巩固体魄。
这几日,虞瑾和虞琢都住在皓月阁。
又足足养了七八天,虞珂气色才见好转。
这日,趁着虞瑾带虞珂去花园里散步,虞琢回去洗澡换衣裳,然后——
就一去不回。
“大小姐,四小姐的病没什么大碍了吧?”两人刚回皓月阁,虞常河身边的小厮就找了来,神情有些闪躲。
姐妹俩暗中对视一眼,虞瑾问:“怎么?”
小厮低眉顺眼:“二爷说四小姐若是能够随便走动了,就请您二位去前院书房一趟。”
“那走吧。”
虞常河是个很有分寸感的长辈,素日基本不过过问这几个姑娘的事,这是怎么了?
两人跟着去到前院,小厮只将她俩领到门口便自行止步。
这是——
还要避嫌?
虞瑾和虞珂都格外小心了些,走进屋子,就看虞常河冷脸坐在一张椅子上。
脚下,跪着虞琢和曹管事。
虞瑾和虞珂俱都思维敏捷,立刻意识到那晚的事东窗事发了。
两人不等虞常河叱问,就齐齐自觉跪了下去。
第180章 拆台
“看来都知道是什么事?那就是明知故犯了?”虞常河一口气梗在胸口,更加恼怒。
他手指一一点过姐妹三人:“我平日里对你们疏于管教,你们这一个个的,胆子都大到天上去了?”
“私会外男?你还张罗着私奔?”
“还有你……你还替她们欺上瞒下,诓骗长辈,打掩护?”
“你当你这是在帮她们吗?你这是在害她们!”
虞琢抿着唇,微垂眼眸,一副温顺聆听受教模样,并不试图争辩。
因为对着的是几个小姑娘,虞常河遣词用句已然相当克制。
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