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雪原,偶尔掠过一两栋色彩鲜艳、造型简朴的房子,像童话里散落在雪地上的积木。
总领事馆位于镇上相对中心的位置,是一栋不算起眼但维护得很好的两层建筑,挂着国徽和铭牌,在冰雪世界中显得格外庄重。听到车声,馆内灯火通明的门厅里立刻迎出来好几个人。
为首的是总领事崔屹,一位年近五十、面容黝黑敦实、目光却十分锐利的老外交官。他身后跟着领事、随员、行政后勤人员等,大约七八个人,算是这个小型馆点的全部中方常驻人员了。大家都穿着厚实的居家毛衣或抓绒衣,好奇、探究、友善、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郁士文和应寒栀身上。
“崔馆,这位是郁士文同志,这位是应寒栀同志。”董副领事连忙介绍。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冻坏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崔屹嗓门洪亮,热情地伸出双手,先用力握了握郁士文的手,眼神交汇间,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复杂神色,他显然早已收到国内详细的通报,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随任家属背景了如指掌。
然后,他又亲切地与应寒栀握手:“小应同志,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战场了!”
众人簇拥着他们进入温暖的室内。馆舍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装修朴素实用,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咖啡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简单的欢迎寒暄后,崔屹开始介绍馆内成员。有负责政治调研的李领事,负责侨务领保的赵随员,负责行政后勤兼司机的王师傅,负责文书档案和本地雇员管理的小张……每个人在介绍到自己时,都对郁士文格外恭敬地点头致意,甚至略带紧张。郁士文只是平静地一一回以点头,态度谦和,但那种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气场,依然让这个小馆里的同事们感到无形的压力。
介绍到应寒栀时,崔屹笑着说:“小应是我们馆新来的随员,主要负责领事协助和文化交流相关事务。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要互相关照。尤其是士文同志。”
他转向郁士文,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生活上有什么需要,或者想了解什么情况,随时找我们任何一位同志都可以。另外,馆里一些公共事务,比如图书整理、设备简单维护、甚至帮厨,如果士文同志有兴趣和时间,也欢迎参与。”
郁士文面色如常,微微颔首:“崔馆放心,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一切听从馆里安排。我是来陪伴和支持寒栀工作的,不会给馆里添麻烦。有什么我能做的杂事,尽管吩咐。”
他语气坦然,姿态放得很低,毫无架子。这让在场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欢迎晚餐是馆里厨师老王准备的接风宴,食材有限,但热气腾腾的饺子、肉炖菜和罐头水果,在极寒之地显得格外珍贵温暖。席间,大家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几杯热茶下肚,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李领事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郁士文:“郁……郁哥,您以前在部里,主要研究哪方面?咱们这儿虽然偏僻,但地缘位置特殊,信息也挺有意思。”他下意识地用了您和请教的口吻,也不知道叫哥算不算逾矩。
郁士文笑了笑,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应寒栀碗里,才回答:“以前接触比较多的是领事保护机制和危机应对。绿白岛这边情况特殊,涉及极地治理、气候变化、资源开发等多边议题,我也在重新学习。以后有机会,可以向各位同事请教。”
他既回答了问题,又巧妙地把姿态放低,将焦点转移。但请教二字,让李领事等人连忙摆手:“不敢不敢,郁哥您太谦虚了!”
赵随员则对应寒栀更感兴趣:“小应,听说你是第一次外派?一来就到咱们这儿,也是缘分!不过别担心,咱们馆虽小,但特别团结!有啥不懂的随时问!”
应寒栀感激地点头:“谢谢赵姐,以后还请多指教。”
这时,王师傅憨厚地笑道:“郁同志,您这趟来,带这么多书和资料,是打算……继续搞研究?”他看着堆在墙角的那几大箱行李。
“嗯,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书,写点东西。这边安静,适合思考。”郁士文平淡地说。
崔屹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道:“那敢情好!咱们馆资料室的书都快被我们翻烂了,正缺新鲜精神食粮呢!士文同志要是写了什么高见,可得给我们学习学习!”
“崔馆说笑了,一点个人浅见,不值一提。”郁士文再次轻描淡写地带过。
晚餐在一种表面热络、内里却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大家能感觉到,郁士文虽然以家属自居,言行低调,但他过往的级别、能力、乃至他此刻的平静从容,都让他无法被真正视为一个普通的随任家属。众人对他,敬畏好奇之余,也带着观察。
更让大家觉得有趣甚至有些萌的是郁士文对应寒栀的态度。
分配宿舍时,馆舍条件有限,通常双职工或带家属的,可以分到稍大的套间。应寒栀作为新任随员,本来可能只分到单间。但崔屹显然考虑到了郁士文的特殊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