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往枕边一瞧,陈厌已经发出了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侧躺着背对他,睡得正沉。
此刻夜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
李怀慈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
果不其然。
就在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飘着一点猩红的、忽明忽暗的鬼火。
那是陈远山的烟。
那一点猩红在无边的黑暗中上下飘浮着,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独眼,贪婪而执着地窥视着屋内的一切。它没有动,却又像是在动,随着那看不见的呼吸,一明,一灭。
那不是在抽烟。
那是在示威。
那上下飘动的烟头,仿佛在说——过来。
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像是垂死老人的眼睛,有气无力地洒下几圈病态的光晕,却照不亮这无边的黑暗。垃圾堆在墙角发酵,散发出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头顶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冷漠地窥探着这地上的罪恶。
李怀慈疲惫地推开出租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一股混杂着腐烂食物、尘土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
李怀慈停在了铁门边,他向上看去,不等他有任何动作,黑夜里,一只手已经率先从上面向他降下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悬在半空中,等待着他将自己交付上去。
陈远山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却在说着:过来,来我身边。
李怀慈搭上这只手。
那手掌的温度滚烫,与周遭的寒夜格格不入。
李怀慈借力往上走,离背后温馨的出租屋越来越远,最终被困在了陈远山和冰冷的铁栏杆之间。
这里的空间逼仄狭窄,铁栏杆的锈迹蹭在他的裙摆上,留下斑驳的红痕。
“你下面痒了?”李怀慈把话说得分外粗俗,试图用这种低级的挑衅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陈远山把手头的烟碾灭在铁栏杆上。
“嚓”的一声,火星四溅,铁栏杆发出了被烫着的求救声,不过没有人管铁栏杆的死活。
陈远山把李怀慈抱得更紧了,那具滚烫的身体像烙铁一样贴上来,烫得李怀慈浑身发毛。
陈远山低下头,吻住李怀慈的肩窝,轻声地说:“下面没痒,我就是想你了。我一想到你现在这会正在陈厌身边睡觉,我就难受得很,身上有蚂蚁在爬。”
“拉倒吧,我看你就是下面痒了。”
李怀慈不吃这套,他干脆利落地把他的裙子下摆给揪到了大腿以上,露出苍白纤细的双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是要就地解决,还是说咱们去开个酒店?麻溜的完事,我再回来睡觉。陈厌醒得早,他又敏感,不要让他知道了。”
陈远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李怀慈,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欲望,有愤怒,更多的是醋意。
李怀慈瞎了眼,察觉不到陈远山的情绪变化,只顾得上一个劲地催促:“你快决定呀!不然等陈厌醒了,这事很难办的,他又很难哄。”
李怀慈把裙子放下来:
“行了,你要是舍不得去开酒店,那我来出钱,行吗?赶紧的。”
“就在这里。”陈远山说。
李怀慈一惊:“就在这?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不是你说的吗?抓紧完事。”
陈远山打量着李怀慈的神态,他实际上只是在逗李怀慈玩,好发泄一下自己那点正发酵的酸味。
只要李怀慈皱一下眉头,表示自己不愿意,陈远山会立马附和他,并且表示自己只是想他了,来看看他而已。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陈远山所设想的发展,令陈远山惊讶的是,李怀慈沉默了。
那是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李怀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