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他展翼也方便他圈紧宝物,这就够了。
只是……
在镜头的另一角,这团小黑点背后。
大帝看见了一只慢慢踩入画面的,白皙的脚掌。
脚掌一旁,立着她分外熟悉的,一柄权杖的末端。
这是……
“黑。”
——来人没有多话。
那抹白皙光洁、微微泛着光的身影无声地接近了背对镜头的黑龙,然后,权杖高高举起,下端弹出雪亮的弯刀——大帝看见了自己那张苍白的脸,神明的嘴角挂着微笑,她一刀就捅穿了他最核心的心鳞,将龙钉死在破碎的石砖上。
祂轻柔地摸了摸他背脊爆开的血,端详着他伤痕累累的鳞。
“黑,这是第几百年?我们僵持太久了。”
黑龙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
但他听上去并不意外,顺应着被捅的力道弯折骨翼,慢慢回头,也慢慢抬起爪子。
过于熟练的反应,仿佛这厮杀已经持续了成千上百年,就连反抗都不再尽心尽力。
可这一次……
“那些人类,他们信奉着我,效忠于我,愿为我奉献生命、尊严乃至一切……不像卑鄙的你。”
虚弱的龙,虚弱的神,但后者从尸骨中勉强挤出了还算丰沛的信仰之力——这是太珍贵的机会,太稀有的宝物,寄宿在黑龙心鳞中却被他捅穿困死后,祂就再也无法到外界接触信仰之力。
在邪教信徒狂热的血中,新神的虚影消散又凝实,摇摇欲坠,就像短暂浮上水面的溺水者。
后来祂重现于世却再也不记得此事也证明了,这是极其短暂的、无法持续的一份奇迹。
祂不可能真的趁机杀死龙,而龙总能缓过劲来,将祂再次挫骨扬灰,并彻底清出可能会给神明提供力量的教徒。
背后偷袭,不过是泄愤而已,这些年来祂在他心鳞上泄恨了不少次,有时祂也会好奇,为什么这畜生还能修复,还能呼吸。
所以,趁着这短暂的、转瞬即逝的、几乎不可能再复现的机会……
残忍、冷漠又惯会拿捏人心的黄金大帝转身,走向那尊棺材。
原本慢腾腾挣扎的黑龙立刻发出低吼,他挣扎着绷紧背骨,一点点从钉死的权杖上撕开自己被固定的血肉。
可来不及。
神明带着笑,扶起了棺中那具沉睡的尸体。
——龙血浸透了那人的骨头与灵魂,世界意志绝对无法干涉融合的躯壳,虚弱的新神亦无法在此时突破龙血花费千年设下的重重封锁,夺取人类的身体。
可祂要的不是完整诞生的成功。
神明苍白又畅快的眉眼告诉大帝,那一刻,祂要的只是报复。
这场地底下太过漫长的相互折磨……祂获得了喘息之机,便想着,要最狠、最残忍、最厉害地报复这个拘禁自己又杀死自己的叛徒……
于是虚弱的神明灌注了身上仅存的神力,祂亲昵着扶着那尸体的臂膀,催动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断挣扎、嘶吼的龙瞬间安静。
它狼狈地趴在地上,尽一切可能敛起自己此刻狰狞的伤口与血——“滚。”
可阔别多年的主人开了口,她的灵魂还混沌在最香甜的睡眠里,被神力强行唤醒的眼神没有焦距,只有散漫的倦意。
“滚开。别吵。”
——对任何试图唤醒她、挽留她、再见她的存在,疲倦的君主都这样下令。
她厌烦得不行,甚至懒得抬眼去看四周,看台阶下,看那头跌在血泥里烂了鳞的东西。
“都滚开……行不行?”
残缺的神力断开,只留下两句的尸体合拢双眼,倒回棺材里深深的龙血中。
神明独自倚在棺边,放声大笑。
“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拼尽全力要捍卫的这个人类的自由意志、你所谓的真正的完整的她自己——她叫你滚啊,没听见吗?没听见吗?畜生、畜生、活该的畜生东西——”黑龙趴在那儿,无声发着抖。
神明疯狂地大笑,用那张他主人的面孔,不断重复。
“滚开!别吵!都滚开!行不行!听见了没,背主的畜生,从头到尾只有你自以为是地将她——将我——拘在这又冷又黑破败无趣的地底——滚开、滚开、滚开——”黑龙一点点支起身体。
它靠近了棺材,却没有张开獠牙或利齿,只静静地呆立。
“滚开、滚开、滚开、她叫你滚开、我叫你滚开、滚……”
神明站起身。
祂的脚掌已经化为虚幻的光影,但祂还有挥动胳膊的力气。
神明试着拖过黑龙的脑袋,将他推到台阶之下。
“……不。”
龙终于开了口。
在这段失真又模糊、百年之前的视频里,这是第一次,大帝听见了他的声音。
漂浮的,迷茫的,虚弱得下一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