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做的足,可这里头的恭敬,倒是没多少,和第一次喊阿生的软和劲大相径庭。
不过这副模样也是有趣的紧。
魏穆生嘴角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你是军医的新招的徒弟,军营做药童的那个?”
季长君低头应是。
想来那次撞见,对方私下把他身份查了一遍。或许是灯下黑的缘故,他在这位将军的眼中,只是个有点印象的药童。
“会把脉吗?”魏穆生问。
季长君摇头。
魏穆生:“把脉都不会,李大夫收徒的眼光,何时只看相貌,不看能力了?”
季长君改口:“略懂一些,医术浅薄,不敢在将军面前卖弄。”
魏穆生便让他给他诊脉,两人来到一处茶摊,魏穆生付了茶钱,落座后袖子往上撸,露出一截泛着健康色泽的小臂,腕处青色筋脉分明,延伸而上,如粗壮大树分支的遒劲枝蔓。
茶摊桌面覆着一层陈年污垢,魏穆生手臂放上前一顿,袖口抽出一张白帕,垫在上面,等着季长君为他号脉。
他本不是这么讲究的人,是怕季长君嫌他脏。
在军营季长君常用的那张桌子,魏穆生每次来都要擦上好几遍,桌面磨的锃亮,季长君来用时,还要嫌那上面经年累月刻入木头的泥灰。
直到魏穆生抽出腰间佩剑,要将他木头缝里的泥灰砍去,季长君这才消停。
眼下,见着魏穆生垫帕子的举动,季长君稍微诧异后,便撇了下嘴。
难怪是钻在女人堆里的将军,倒是学的好习惯。季长君嫌弃不仅是油腻腻的桌面,还有那人露出来的手臂。
他暗自忍了忍,白净的指尖搭在浅麦色皮肤上,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样?”魏穆生问。
季长君感受着手指下蓬勃跳动的脉搏,胡诌道:“将军脉搏跳动不够有力,恐是消耗过大,须好生修养。”
至于消耗了什么,他不多言。
魏穆生眉间一跳,险些以为他在暗示什么,随后看他面色如常,便知他信口开河,只想膈应眼前的将军罢了
魏穆生:“你能开药?”
季长君摇头,建议道调养身体的事,还是找他师父李大夫的好。
这事揭过,魏穆生也不再提,他视线扫过季长君身侧的包裹,“药材可是采买好了?”
季长君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点头。
魏穆生整理袖口,站起身道:“天色不早,我捎带你回军营。”
等我
季长君沉默了下。
魏穆生:“你不愿?”
“不敢。”季长君起身, 不紧不慢行了一礼:“劳烦将军了。”
毛色黝黑的骏马吃饱喝足,打了个响鼻,主人的手伸过来, 它歪着脑袋蹭两下。
季长君看着这一幕,迟疑道:“……只有一匹马?”
魏穆生:“你想坐马车?”
只是普通一句问话, 只是男人嗓音沉暗嘶哑, 说话自带一股威压。
“这不合规矩。”季长君说。
魏穆生:“我不重规矩。”
季长君眉头蹙了下,最终低眉顺眼应下:“是。”
没主动提多牵一匹马,将军的命令, 他也只能受着。
魏穆生动了动唇,嘴边安抚的话咽了下去, “上马。”
魏穆生牵着一人一马走出街道, 远离街头房舍的偏僻之处, 才翻身上马, 落在季长君身后。
季长君深吸一口气,忍着这煎熬, 他吸取了上次和阿生骑马的教训,一动不敢动,和身后男人恰到好处保持着一段距离,暗自防备。
出了城,马蹄疾驰, 萧瑟秋风打扑面而来, 季长君买来的小厮衣裳单薄, 吹了风, 浑身一颤,然而那点寒气还没入体,便被身后热烘烘的暖意驱散, 厚实似一睹城墙。
季长君揪住身下骏马的鬃毛,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愣神。
将军和阿生的体格相似,两人共乘的熟悉感重合了七八分,他似坐在阿生的怀里
然而军中大多是士兵身强体壮,将军若是不如自己手下一个侍卫高大健壮,可要丢尽脸面。
可将军和阿生所骑的马,皆是纯黑无一丝杂色,印象中几乎一模一样。
季长君偏头向后看,“将军,您的马……”
风在耳边呼啸,魏穆生没听清,低下头,冰冷的面具擦过耳际,季长君被冰的一颤,轻启的唇险些碰到男人面具外的下颌,他蓦地扭头躲开。
“什么?”魏穆生问。
季长君摇了摇头。
他不识马,军中的马大抵类似军中的兵,乍一看,高矮胖瘦和肤色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又或是,阿生胆大包天,连将军的马也敢偷来用。
季长君觉得后者更可信些,毕竟那家伙可是个混不吝的。
他心里多骂两句,唇边不知何时带了两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