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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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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酌现在心情不错,就格外谅解他遭的罪。

不过提他跟小郎的事儿像在故意戳人痛处,顾从酌于是选择直接谈正事:“你也不晚,说吧,发现什么了?”

这下常宁的眼神都不止是幽深了,是幽怨。但他还是如实汇报:“漱玉馆做皮肉生意,有官府存档,在京城已开了十余年,与其他青楼楚馆无甚差别。”

这是明面上。

说起正事,常宁的注意力就被引开,神色渐渐肃然:“不过,有个新来的小郎吃多了酒,还是说漏了两嘴。”

“他说,漱玉馆来往的客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常客还好说,有的贵客癖好特别,专爱折腾人,往往接一回浑身都是伤,须在床上休养半个月才能好。”

“这新来的小郎叫秋奴,今晚包妈妈本想送他去伺候那位贵客,后来因为我来,秋奴就逃过一劫。”

顾从酌想起那名死在街头的少年有满身不堪入目的鞭痕,还有烫伤。

常宁与他想到一块去了,沉了脸,说:“漱玉馆如此行事,就不怕出人命?”

顾从酌简洁明了:“律法不管。”

经此提醒,常宁兀地想起按大昭律法,良家不得自卖为奴,不可逼良为娼。贱籍即便报官,官府也不会理会。

但律法管不了,他们自己难道不会跑、不会闹吗?

顾从酌道:“他们都是哪儿来的?”

常宁问得一清二楚:“秋奴说了,漱玉馆里的,家里都是恭王庄子里交不起租的佃农,世代都是奴籍。”

奴籍为贱,且无有大机遇,几乎子孙后代都不可翻身。

常宁叹了口气,只道:“……秋奴还说,每回伺候完那些贵客,包妈妈就会让人送一碗汤药给他们,说能镇痛安神。受伤的小郎喝过后,的确都说有效,再疼的伤也能安然睡着。”

既然不到危及性命的程度,小郎们自然偃旗息鼓,选择认命——不认又能如何呢?要让一个人听话有千百种法子,何况是在青楼楚馆,何况是在漱玉馆这样于京城屹立十余年的地方。

想来多得是让人乖乖低头的手段。

而漱玉馆,是沈祁手里的。

顾从酌眸光微冷,再开口时,嗓音沉沉:“有弄到汤药吗?”

既是沈祁手下,又能拿出“药”,不能怪顾从酌神经敏锐,实在是“步阑珊”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

恰在此时,门口有个玄甲覆面的黑甲卫来报,说北镇抚司的盖同知递来了信。

两人默契地收了声。

顾从酌将那封烫着火漆的信拆开,把纸张施施然展开,上头赫然写着:

【具供状人狗蛋,年十一,系保定府流民,现暂居城西破庙。今蒙官府垂询,不敢隐讳,所供皆实。】

竟然是份口供。

顾从酌先翻到最后扫了一眼落款,上头供状人画了十字押,代书人是高柏。

再往回翻:

【……昨夜听过更鼓,大约是子时三刻,小人在胡同里睡到一半,瞧见漱玉馆的云小郎独自走在巷子里。云小郎心善,时常赏小人两个铜板买吃食,小人便追上去想讨点钱垫肚。

小人还没走近,远远地刚冲云小郎喊了一声,就看到云小郎身子一僵,两条腿抖得厉害,一下子就栽倒在地。

小人连忙跑上去看,却见云小郎面色青紫,一探鼻息已经断气,像是突发急症。小人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四顾无人,瞟见云小郎腰上挂了个荷包,一时贪心就偷了去……

……官府明鉴,小人愿指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云小郎就是死在街头、满身伤痕的那名少年,他遗失的钱袋成了盖川寻人的线索。

至于面色青黑、突发急症,顾从酌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眼了。

上一次,是他下江南,验尸周显。

顾从酌眉头微拧,掂出纸张厚度应当不止这一页,用拇指与食指一捻,翻出下一份盖川送来的物证。

这次是份仵作的剖验文书:

【谨依北镇抚司格例具验状。

卑职奉命检验漱玉馆云奴尸身,见其面容漆黑,唇吻紫绀,四肢僵直……鞭痕、烙伤累累,尤以左腿外侧鞭伤最烈,皮开肉绽处见白骨森然。

诸如此类,似急骤卒中而死……异者,其腿骨上有纹路绯红,状若蛛网,以皂角水洗之不褪,以铜刀刮之愈明,疑已深入骨髓……遍寻案卷,未见此疾,疑是罕见奇毒。

不敢妄断,谨此备录呈堂。】

署名的位置写了三个人名,笔迹各不相同,看名字一个比一个资历深。

顾从酌略一思索,就知道以盖川的倔性子,估计是一个仵作没验出来就不甘心地换人。没想到轮完三个都对此毒束手无策,未能给出确切结论。

仵作不知道,顾从酌知道。

这是步阑珊。

屋内兀地陷入静默。

常宁也接过两张薄薄的纸看了一遍。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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