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上当了。
他纵容着沈临桉越界的拥抱。沈临桉起先只是虚虚地抱着,见顾从酌没有推开,就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侧过身,将完全的自己都靠进顾从酌的怀抱里,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沈临桉得寸进尺,抬着眼问:“兄长会疏远我么?”
顾从酌:“……不会。”
“兄长会厌烦我么?”
“不会。”
沈临桉心想:“我在做梦吗?如果是梦,能不能永远不要醒来?”
梦总是会醒的。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终于停了。
沈临桉兀地察觉身前的人微微动了一下。顾从酌抬起手,将沈临桉凌乱的衣衫整理端正,随后卡在了沈临桉的膝弯下方,似乎打算将他抱开。
好吧,今晚的进展已经超出了沈临桉的预计。出于循序渐进的考虑,他乖巧地松开了手。
但顾从酌没松手。不仅没松,他还轻车熟路地将沈临桉打横抱在怀中,一直到稳稳地走下马车,才将人放下。
夜风寒凉,呼啸着吹过漆黑的长街。
顾从酌立在沉沉的黑夜里,身形如孤峭的山岳,甲胄泛光,被廊下的灯笼勾出一道冷硬的边。他垂眸看着面前的沈临桉,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临桉极有耐心,这么久他都能等,不差这一会儿。
他不走,望舟就只能在角落苦哈哈地守着,一动不敢动。
苍天有眼,顾从酌和沈临桉没让听了一路奇怪动静的望舟吹太久冷风。
“下次要留我,”顾从酌语气平直地说道,“不用说腿疼。”
沈临桉笑吟吟地反问:“那说什么?”
顾从酌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望舟在旁边满头雾水,以为自家殿下会心灰意冷,却不想沈临桉眉眼带笑地站在原地,一直等那道高大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意犹未尽地准备进府。
“殿下?”望舟疑心沈临桉又病了。
沈临桉仿佛猜出他要问什么,温言道:“你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
沈临桉心情极好:“他说,我想留就可以留下他,不需要理由。”
第107章 记恨
告别沈临桉,顾从酌没急着回府。夜色弥漫在纵横的街巷……
告别沈临桉, 顾从酌没急着回府。
夜色弥漫在纵横的街巷,白日里繁华喧嚣的长街,此刻空旷近乎寂寥。青石板路被冷月照得幽幽泛光,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 一下又一下,带着悠长的回响。
顾从酌独自走着,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的脚步声在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沉稳,不疾不徐。
但他忽然停了下来。
下一瞬,顾从酌足尖一点, 悄无声息地掠上了最近的屋檐,踏过高矮不一的屋脊, 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荒废宫殿。
宫墙朱漆剥落, 枯死的、无人打理的藤蔓如同鬼爪般攀附在墙壁。甬道内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禁军打扮的彪形大汉, 全神贯注地守在最深处那间连门窗都被粗木条封死加固的独立偏殿外。
顾从酌踏过荒芜小径, 不闪不避地径直走向那被重兵把守的偏殿, 神色坦然。
守卫的禁军警觉,长戟交错, 挡住他的去路:“皇宫禁地,无令不得靠近!”
顾从酌自怀里取出一物, 亮在为首的禁军面前。那是块玄铁令牌,造型狰狞, 上面刻着“北镇抚司指挥使”七个字。
“北镇抚司, 顾从酌, ”他淡淡道, “有案件细节需要询问逆庶人沈祁, 请禁军行个方便。”
不错,这里就是关押沈祁的地方。
那禁军看清令牌,心头一凛。顾从酌救驾皇帝、册封将军,他的名字,如今在京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不敢怠慢,立即抱拳道:“原来是顾将军,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