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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o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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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酌原本在想皇帝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可思绪翻涌,答案倒也不难想:陛下长于文韬武略,各中佼佼者鲜少有能出其二的。否则他不会厉眼瞧出沈祁与平凉王的野心,多年布局。

如此,沈靖川出现在幽州不足为怪了。想来他亦猜出乌力吉即将大举犯边,提前抵达朔北调了数千人马,赶来支援幽州。

难怪沈祁发动宫变之后,沈靖川正值壮年却吩咐太子监国。兴许比起政务繁杂、勾心斗角,陛下更喜欢今日这般“横冲直撞”,君不见,陛下以一力挑四士都不落下风呢。

顾从酌由衷道:“陛下英明。”

沈靖川抚掌大笑,说:“你这是夸朕,还是夸你自个儿啊?”

这话顾从酌不好接,沈靖川也不在意,意气风发道:“走,回城!”

“是。”顾从酌调转马头。

他等着沈靖川向前走,毕竟他一个臣子,总不能没眼力地冲到皇帝前面去。结果等了半晌,前面的沈靖川还是一动不动。

顾从酌:“陛下?”

沈靖川浑身一僵,慢吞吞地回过头看他,说:“爱卿啊,能否替朕把这杆枪拎回去?”

他尴尬笑笑:“刚才那记‘回风拂柳’使得太狠,闪着腰了……”

越说越讪讪。

顾从酌不知怎的,忽然想:“……幸亏关成仁不在。”

否则沈靖川可得被骂得狗血淋头。

最后顾从酌拎着陛下的丈二点钢枪,替陛下牵着马,慢慢往幽州府城里去。

太阳落尽,如墨一般的黑夜爬上中天,点出密密的繁星,星光璀璨。

一君一臣行在尸山血海之间,越靠近城门,堆叠的面孔就越触目惊心,破裂的甲片就越不计其数。

断戟残旗,焦土埋骨。

士兵们匆匆来回,替同袍收敛遗骸。

顾从酌一步步朝着城中走去,忽而听到一把低沉沙哑却韵味悠远的嗓音,缓缓地哼唱起来:

“月牙儿挂在窗头哟,酒壶揣着暖烘烘。

东家的大汉打呼噜哟,西家的狗叫闹哄哄。

路儿歪歪影儿摇哟,哼着小曲往家蹽。

门槛儿高,小心跤,丫头小子齐齐笑,婆娘怪酒烫……”

周遭扛着木架运人的士兵,动作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有些怔怔地站在原地,出神不已。

许多人眼眶发红,将要控制不住,茫然地找着唱歌的人在何处。倒是顾从酌知道,唱歌的是他身后随着马背颠簸摇晃的当今陛下。

然而这宁静与触动并不久,在沈靖川唱到“齐齐笑”时戛然而止——不,不是戛然而止,是骤然拐入了一条堪称灾难的歧途!

他似乎想拔高音调,好在尾声里注入一点激昂,又或者是闪了腰使他岔气,总之嗓音完全变了调,悦耳的嗓音一下子尖锐干涩,像是只被踩了脖子的老鸦在垂死挣扎。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如此惊悚,瞬间击碎了前一刻酝酿出的氛围。就像月下清溪成了奔腾的滚石烂泥,温酒暖杯成了酸醋灌喉,偏醋越灌越自得其乐,难听得理直气壮。

附近的士兵浑身一震,脸上的伤怀倏地无影无踪。几个靠得最近的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表情扭曲,扛着木架跑得飞快,转瞬作鸟兽散。

就连顾从酌牵着缰绳的手都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

不管怎样,这曲子总算唱完了。沈靖川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空空荡荡和死一般的寂静,居然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十分满意的语气感慨:“嗯,许久不唱,韵味犹在啊。”

“爱卿,我要是七老八十了,就算拿不动枪,去酒肆唱曲儿都宾客满堂。反正骁之是决计得来捧场的,要不然我就天天叫义妹揍他!”

顾从酌不动声色,心想:“这营生不错。”

扶着腰靠在马背上的沈靖川自卖自夸完,忽地长叹了一声。

“哎。”沈靖川叹道。

然后看顾从酌没反应,又加重了音量,叹了好几声:“哎!哎!哎!”

顾从酌只好道:“陛下何忧?”

两个臭棋篓子,能将棋都下到一块儿,估摸心里想的也不差太多。

沈靖川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小顾啊,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顾从酌心下凛然,应道:“陛下尽管吩咐。”

是要他死战到底,寸步不退;还是要他夜袭草原,拿下乌力吉的人头?

沈靖川沉默片刻,说:“能不能别把我闪了腰的事儿告诉你爹?”

他正色道:“你爹会笑我一辈子的。”

顾从酌:“……”

其实臭棋篓子也不总是想的一样。

沈靖川想了想,又补一句:“你娘也不行,你娘会当面笑我。”

别说,还真有可能。

顾从酌无奈:“臣定守口如瓶。”

【作者有话说】

[1]叶盖特,意为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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