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深处的眷恋
晨光依旧温柔,却似乎染上了一丝不同于前几日的、极淡的怅然,像一层几不可见的薄纱,轻轻笼罩在西山的清晨。
这是他们西山之行的第五日,亦是最后一个完整的白日。
夏侯靖醒得比往日更早些,即便在休憩中,那份刻入骨血的警醒仍在。他侧卧着,静静凝视枕畔仍在安睡的凛夜,目光流连在那张清瘦秀致的脸庞上,从舒展的眉宇,到纤长微垂、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的睫毛,再到恢復了健康淡粉色、微微抿着的唇瓣。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彷佛要将这毫无防备的睡颜,连同过去几日每一刻的欢愉、宁静、甚至拌嘴嬉闹,一併细细描摹,刻入记忆最深处,镌入灵魂骨髓。
他极轻地伸出手指,虚虚地描绘着凛夜的眉眼轮廓,怕惊扰了他的好眠。直到窗外鸟鸣渐稠,清脆的啼叫声穿透窗纸,他才极轻地俯身,先是吻了吻凛夜的额心,然后是鼻尖,最后才在那双闭合的眼皮上,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却饱含眷恋的吻。
「娘子,该醒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混着无尽温存。
凛夜睫羽颤动,如蝶翼轻展,缓缓睁开那双沉静如古井、此刻却氤氲着初醒水雾的眼眸。迷茫散去,对上夏侯靖温柔含笑的凤眸,那眸底映着自己的模样,清晰而专注。他下意识地也弯了弯唇角,一个纯然放鬆的微笑,声音带着晨起的软糯与一丝沙哑:「夫君……什么时辰了?」
「还早,」夏侯靖坐起身,将他也轻轻揽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指尖轻抚过他颊边散落的墨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与刻意放缓的节奏,「只是,最后一日了,为夫舍不得让光阴虚度。让为夫再好好为娘子梳妆一次,可好?从头到脚,细细打理,就像……」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几分,「就像民间最寻常恩爱的夫妻,丈夫为即将远行的妻子细心装点。」
「远行?」凛夜捕捉到这个词,心尖微微一紧。
「嗯,离开西山,返回那九重宫阙,对为夫而言,便像是从桃源远行回尘世。」夏侯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带着安抚,「但娘子莫怕,有为夫在,哪里都是家。只是今日,容我多贪恋片刻这寻常夫妻的滋味。」
凛夜靠在他怀中,半阖着眼,感受着头皮传来的舒适与身后温暖坚实的依靠,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同样盈满了不舍,却也因他体贴的举动而熨帖。他主动将脸颊贴近夏侯靖的手掌,蹭了蹭,像隻眷恋主人的猫儿。
这依赖的小动作让夏侯靖心软成一池春水。他梳通了长髮,并未立刻绾起。而是拿起了那支细笔,与那盒浅红的胭脂膏。今日,他没有再画那些别致的花钿,而是极尽耐心地、一笔一划地,为凛夜描眉。
「今日又画眉?」凛夜睁眼,从镜中看他。
「嗯,」夏侯靖专注地调和着胭脂膏的浓淡,神情认真得像在处理最重要的奏章,「『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为夫想试试,能否为娘子画出最入时、也最衬娘子的眉。」
夏侯靖一手轻轻托起凛夜的下巴固定角度,另一手执笔,手腕悬稳,笔尖轻触皮肤,顺着那天然的、形如远山的眉形,细细勾勒,填充均匀。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热地拂在凛夜额际,凤眸中映着凛夜静谧的侧脸,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彷佛手中笔下,是世间最珍贵的画卷。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只有笔尖轻扫过眉骨的细微声响。许久,他才搁下笔,却不让凛夜立刻照镜,而是用双手捧起凛夜的脸,自己先仔细端详。左看看,右看看,甚至微微偏头让不同角度的光线落在眉上,最后才唇角微勾,漾开一个带着满意与毫不掩饰骄傲的笑容。
「好了,」他鬆开手,却仍捧着凛夜的脸,拇指指腹极轻地拂过画好的眉梢,「这次,可没画歪。不仅没歪,简直是浑然天成。是为夫此生画过,最好看、最满意的一双眉。」他语气郑重,如同宣布某项了不起的成就。
凛夜这才转头望向镜中。眉形果然被修饰得更加精緻完美,色泽均匀自然,不过分浓艷,却将他清冷的气质衬托得多了几分昳丽。他脸上微热,心底却甜软,轻声道:「夫君的手艺……进步神速。」
「只因心中所念,唯有娘子一人,笔下自然不敢有差。」夏侯靖笑道,这才开始为他绾髮。这才开始为他绾髮。今日他选了一支从未用过的髮簪——通体由温润剔透、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雕成,簪身线条流畅,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花瓣层迭,形态雅致逼真,玲珑可爱,花心处嵌着一点极小的、却流光溢彩的深海珍珠,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虹彩。
他小心地、却稳稳地将这支显然价值不菲、更意义特殊的玉簪插入绾好的髮髻中,固定妥当。白玉兰点缀在如墨云鬓间,低调却难掩华贵清雅,更衬得凛夜面如冠玉,清俊出尘,彷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这簪子,」夏侯靖从背后拥着他,一同望向镜中映出的俪影,下巴轻搁在他肩头,声音在耳畔低迴,「是前些年南疆进贡的一块顶级羊脂玉料,我……我第一眼看见,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