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出,台下前排的裁判相互贴着耳朵说着什么。
杨君坐在靠近裁判的位置,听着他们的交谈,也听着这曲子,忍不住嘟囔,“这不是小灵通的铃声吗?怎么弹的这个”
技巧性不高,裁判简单交谈后,甚至觉得这位学生可以暂停了。
这种初学者都可以快上手的曲子,对于一个盲人来说或许很不错,但对于一个正经要招收学生的高校来说,盲人也要达到普通学生的水平甚至更高才行。
廖年年按动着指尖,回想到他们第一次到音乐学院的那日下午。
那是一个温暖的日子。
他剃了头,同廖文川手牵手出现在大学的校园中,耳边是风、学生的笑、以及自行车的铃声,欢声笑语,叽叽喳喳以及各种仓促赶课的脚步。
第一排的裁判准备叫停。
廖年年的手一晃,曲子悄然变了。
坐在这里的心境,同那日一样。
轻巧平淡的‘致爱丽丝’瞬间切换‘月光第三乐章’
技巧性骤然提升拉满,当年那个在这曲子上会因为手指问题出现短暂失误的廖年年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像一个真正钢琴家的廖年年。
他的脊背挺直,耳边响动着老师每次抽打廖长征的话‘大臂送出去’
每次受不了他都要嚷嚷着举手去找哥哥。
在钢琴曲和生活中的交叠记忆中。
廖年年身体小幅度随着手臂摆动,礼堂中回荡着他精准无误的演奏,空灵回荡,因为是盲人的缘故,一切随心而来。
第三乐章。
是激情、澎湃、有一种向死而生又格外迸力量的曲子。
当年他因初学这曲,失误两次被音乐学院破格录取。
时间骤然回到当年,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
整个世界漆黑,裁判叫停的手势也停住,只有他、钢琴,以及站在对面的廖文川。
男人注视着他的,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坐在这里,弹奏出属于他的声音
廖年年,你行。
原本想要叫停的裁判反而对他流露出了欣赏,两曲子之间竟然还可以这样无缝的衔接,平静温和的曲子后跟随着爆炸一般澎湃的情绪。
廖文川听见了他身体中的呐喊。
平静的廖年年,心中是多么汹涌
他们的过往、回忆、历历在目。
平凡的日子就像这‘致爱丽丝’
在廖年年跳楼、割手时,记忆的碎片随着‘第三乐章’反复穿插。
当最后一个按键利落收尾,廖年年的胸口轻轻起伏,他的第三乐章,曾经觉得小芬很难的曲子,他做到了情绪拉满的零失误。
“这么牛”杨君不懂钢琴,反正听着挺厉害。
廖文川站在后台给他鼓掌,台下的人听到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掌声,也淅淅沥沥的跟随着。
廖年年坐在原地,等着哥哥来牵,却还是先自己扶着座椅起身,对着最近的、有掌声的地方鞠了一躬。
那个方向,是廖文川。
他是盲人,所以台下的人看到他鞠躬错了方向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反而有些心疼起来。
廖文川看着他躬身又起,笑眯眯的眼中没有对未来的茫然,而是真心享受了这架琴,这曲。
他哥牵过来时,他忍不住道,“这钢琴真好!”
“买,拆房子卖地咱都买。”
廖年年忍不住揪他哥手背上的肉:“不买!家里已经有长征和缪斯啦,再买的话,他们怎么办?我雨露均沾特别累的好不?”
廖文川闷闷的笑:“你还雨露均沾上了?”
俩人说说笑笑,廖文川一摸他的手,连汗都没出,“这么有出息?”
廖年年很小声道:“我想到咱们啦!不紧张!”
不仅不紧张,甚至忘了比赛似的,直接下台去了,要不是裁判叫他们,甚至忘了领取自己的分数。
廖年年得到了的分数。
廖文川见过一百分的卷子,不知道这个究竟算好还是不好,领着人坐到台下时,廖文川还挺好奇别人的分,左瞧瞧右看看,人家手里头都没拿分。
杨君悄悄说,看到一个法国男的得了分,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有点学校是数字越少越高,有的又是满分十分制或者五分,比赛规则不同。
中午他们吃了西佛学校的食堂。
有法餐和印度餐,唯一能进廖年年嘴巴的只有薯条。
下午的比赛廖年年拿了一技巧性较强的‘钟’。
这次便没有评分。
拿到评分的才有资格进入慈善拍卖环节,礼堂中淅淅沥沥走了几波人。
好几个拿着电话反复和家中主人确认最后能出价的人甚至都没资格进入拍卖这个流程。
杨君负责听声翻译以及叫牌。
廖年年不知道都有多少人会为了自己捐款,他还不够清楚规则,以为是用钢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