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你的名字。”
黑雾愣了愣。因为这是它意料之外的状况。
片刻,它低下头,扭开了视线。
它发出的声音细弱蚊蝇般,可在一片寂静中,还是传到了谢长赢耳边。
“随月生。”
他抿了抿唇,又小声,用他那嘶哑难听的声音悄悄重复了一遍,
“我叫,随月生。”
“随月生,”
谢长赢认真地叫了他的名字。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朝他露出一个堪比阳光的笑来,
“我记住了。”
然后,他牵着九曜,转身,朝着随月生告诉他们的「归墟之印」所在的位置赶去。
谢长赢离开了。独留随月生一人站在废墟里,定定瞧着他离开的方向,出了神。
突然,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了鼓掌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格外突兀。
随月生一愣,猛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可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巨大的疼痛从胸口处传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随月生定定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那人。
谢晏。
他张了张唇,却没能发出这个声音。
是谢晏,用利刃贯穿了他的胸膛。
谢晏什么时候来的?
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
他没有早早出现拦截下谢长赢,因为他有着足够的自信。
鲜血从随月生的喉头涌了出来。他终于能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了。他说:
“收手吧……”
谢晏目光冷淡地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看着随月生倒在地上,面色痛苦。
他用手绢擦去了指尖沾到的血迹,然后,随手丢掉手绢。
沾血的手绢盖在了随月生脸上。
“叛徒。”
谢晏只说了两个字,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随月生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费力地用未被手绢遮挡的视线朝着谢晏离开的方向看过去,看着谢晏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终于,
落下泪来。
他长得像什么,可他不是神明。所以,他可以哭泣。
谢晏,收手吧。
那泪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然后,再无了踪影。
不要一错再错了。
第74章 石头不会痛
石头不会痛。
可随月生会痛。
那把匕首仍刺在他心口,持续带来着疼痛。
谢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所能及的视野中。
痛苦带来恍惚。
恍惚间,随月生又想起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他还不叫随月生。它只是一块石头。山是青黑的,它是白的。
不是雪那种白,是月从云隙漏下来,刚巧落在石头上,冻住了的那种白。
白得很寂寞。
它在那里躺了多久?一万年?或许更久。
夜里有月,白昼有日。日子久了,石头里也在日月精华的福泽下,生出东西来。
那不是魂魄,只是一点微光。
光会想事情。想露水怎么凉,想月光怎么重。
其实它什么也感受不到。
然后,人类来了。
人类是不讲道理的。他们需要玉。需要很多玉。
他们要用上好的玉石,为上神九曜建造神庙,铸造神像。
那个时候,又一座新的神庙竣工了。
可那神庙里,还缺一尊神像。
缺一块配得上的玉。
人类对于上神九曜的信仰是狂热的。
那个时候它还不懂,因为它只是一块石头,只是一点微光,只有一点蒙昧的灵智。
人类将那些触手可得的玉矿都挖空了。于是,开始向更蛮荒的地方寻找。
最后,找到了它。
有人用手摸他。粗粝的手。烫的。
那人在笑,笑声像碎石头:“就它了!真是块好玉!”
后来他知道,那是人族第一的琢玉师。
琢玉师的手很稳,刀也很稳。
第一刀落下来的时候,光在尖叫。
没有声音的尖叫。
它这才明白,原来石头也会感受到痛,比活物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