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空调暖风呼呼乱吹,他一拉被子就闭上眼。
可能是四年后回到江城,梦里纪言也回到了他们小时候。
傅家的宴会,纪言被那帮来傅家的小纨绔绑在树上,其中一个被看不见的傅盛尧用车撞飞以后,在地上拖了十几米。
小腿当即断了一条,老宅院子里的地上全是血,把旁边的草地都染红了。
那天宋清不在,傅坚对着傅盛尧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完以后用喷枪烫了他的脚踝,再把他丢进地下室!
纪言那天被从树上放下来就发烧了,躺在床上正发着晕。
小时候的傅盛尧其实和现在没什么区别,除了五官长开,个子长高了,性格气质没有任何变化。
很阴,也特别狠。
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他自己。
先是抱着自己一条腿蜷缩在墙角里,后来挣吧挣吧坐起来,靠在身后墙上,仰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是在发呆,又像是单纯在养精蓄锐。
紧接着他把裤脚卷起来,被烫过的那块地方一层薄薄的皮,他看不见,用手在脚腕上蹭蹭摸摸,很快找到了。
指甲对准那块地方,一瞬扯下那个被烫出来的鼓包!
那层皮一破,鲜血流了满地!
钻心地疼,他却只皱皱眉,接着就靠在身后墙上,即便看不见,却盯着那个出口。
血腥味从地下室散出去,没多久就有几个傅家人从上边下来,没想到是这一幕,吓一大跳。
赶紧把人从地下室里抱出去。
傅盛尧没有让人一直抱着,明明脚踝那里都烂了,依旧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从管家的怀里下来,就摸着墙跑到纪言房间。
纪言的小床距离门比较远,中间也没有扶手,傅盛尧几乎一下就顺着那个方向跑过去。
膝盖顶顶他手肘:
“醒醒。”
“我让你醒醒。”
站在窗边,机械的声音喊了两下。
没人应他。
在原地片刻,傅盛尧沾满鲜血的手往前伸,糊在还没退烧的人脸上。
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巴,还有脖子。
脸上全是血。
即便看不见,但那么重的血腥味,又是从自己身上来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些血属于自己。
又没可能不清楚是涂抹在纪言脸上。
这就是个疯子,傅家人真的没有说错。
像是怕身上的血不够,手里太干,傅盛尧糊完以后眉头皱一下,左右晃动脑袋,突然从旁边书桌上摸到一把美工小剪刀。
对准自己脚踝!
“不要!”
纪言下意识喊出声。
睁眼。
他坐在床上,人还在华江大学对面的小宾馆里,入眼的是一大片白色天花板。
纪言醒了以后先是怔怔地,背上全是汗,摸摸身上,再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一亮,上午九点多。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居然睡了快十四个小时。
之前在宣城他都没有睡过这么久。
梦做得太多容易累脑子,左右没事,纪言就又把手机放回去,手背贴着眼皮,想要再补上一觉。
结果手机又响了。
看清楚屏幕上的人,居然是昨天晚上那个房屋中介。
这也太执着了。
纪言盯着,斟酌片刻以后还是摁下接听。
那边这回似乎换了个人接电话,声音听着还挺稳的。
说要是纪言不放心今天可以带他去看看房子,房东本人也会去,他们刚好今天都可以见见。
反正都是要看房子的,纪言还是同意了,但把这套房子安排在最后。
结果没想到,一天下来,他以为对方是骗子,结果却比他今天看的其他几套,比他在宣城租的那套还要好。
两室一厅,因为是最高层,顶上还有一个小阁楼能够上去。
纪言又看了好几处地方,再检查一遍水电,几乎没犹豫就付了押金和一个月房租。
等钱打过去,他的手机也响了,是傅盛尧。
纪言犹豫一下还是接通,对方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租房子。”纪言刚刚签完合同,接着就对他:“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从今天离开酒店,小陈那帮人就又一直跟着他。
“嗯,但我想听你说。”
傅盛尧在电话里对他道,语气熟稔到像对自己的伴侣:“走吧,我接你一起去吃晚饭。”
“我都叫外卖送到酒店了。”纪言皱眉,语气也重了些。
“那就给别人吃。”傅盛尧说,还是之前偏凉的口吻:
“我已经在你们楼下了。”
纪言:“”
要搁在宣城他理都不会理,对方想找人跟他就找人跟,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