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据理力争,更不会具体写到判案细节。
无数个没有发生的变数,因为苏红蓼这个现代人而有所改变。
董掌柜,胡进这两个小说中的龙套也变得鲜活起来。
而模糊隐藏在暗处的坏人,却也第一次真实地呈现在了苏红蓼的面前。
不以身饲虎,焉知这层关系网到什么程度?
她知道自己鲁莽,耿直,甚至愚笨,但她不想玩迂回的弯弯绕绕那一套。
书中的结局已经书写妥当,温氏书局在众人的努力下有了起色,既然如此,她愿意做这个牵头对抗困境之人。
苏红蓼的眼神笃定,眉目清亮,嗓音更是高声喝到围观人群都能听得见。
史虞立刻就下了脸子。
眼见丈夫和闺蜜家的小姑子争执起来,史夫人思忖再三,还是把柳闻樱和一众夫人小姐拉走。恰逢小厮胡进当场把两份不一样的抄本,递给了围观的所有人。
史夫人和柳闻樱显然也接了一份。
胡进在人群里钻进钻出,终于把所有准备好的誊抄都发完了。
苏红蓼手中也拿了一份全本,一本是昨天董掌柜给她找的最后一本《寡妻》,另一本昨天她派胡进再去磨铜书局排队买的新话本。
苏红蓼翻阅到誊抄的那一页,“诸位请看。我们温氏书局售卖的话本,描写的虽然是守活寡的妻子与隔壁书生的故事,可全文中撰写的,不过是两人的情愫,从邂逅到不安,到撩拨心弦,再到一度犹豫。即便两人有过苟且之事,亦只是用月色与树叶摇晃而取代。整本书写的不过是闺中女性的心事,并未涉及到更多闺中之术的描绘。”
“而这一本就不同了。”苏红蓼举了举手中的《风流寡妇俏书生》。“这本书显然模仿的正是我们书局之作,可文笔粗劣,形容污秽,成书共五万余字,有八成都是如何敦伦、如何纠缠,如何行天人之乐。”
苏红蓼一边说,一旁对比这两本书摘抄的围观者均都发出无意识的啧啧声。
“而这位口口声声说自己识文断字,一腔抱负,满腹经纶的张举人,却把这本书堂而皇之随身携带,别于腰间。你看不起我们温氏书局的话本,却又将别家的腌臜话本视若珍馐,却不知你的廉耻在何处?道义在哪边?为这位汪公子出头,到底是存的什么心?”
她字字句句,如箭矢连发,一箭一箭射中张燎眉心与脸皮。
张燎气得脸色发红,舌尖微颤,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史夫人更是像烫手山芋一样,直接把手里那张《风流寡妇俏书生》的摘抄纸张抛了出去。
似乎看一眼甚至拿在手里,就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柳闻樱到底是担心苏红蓼,一字一字囫囵看完了,也在人群中发声道:“却如这位姑娘所说。这两本书,从立意到描绘,明显后者更为粗鄙不堪。”
“是啊是啊。”有人开言,本着从众心理的围观百姓,也发出这样的感叹。
毕竟有对比才有发言权。
史夫人看看柳闻樱,欲言又止,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闺蜜。
柳闻樱歉意看了一眼史夫人,将原本站在史县令那边的脚步,挪到苏红蓼的附近。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史夫人不便再说,摇头蹙眉,拂袖而去。
“若说我们温氏书局的书是该打该砸该烧的腌臜之物,那这本堂而皇之敲锣打鼓售卖的书,是如何能避过诸位的眼,在磨铜书局奉为佳作的呢?”苏红蓼见时机成熟,她重重抛出这句话。
她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分量和面临着的最可怕结果是什么,她不怕。
如果以身入局可以换来创作自由。
如果重生之后依然要束手束脚。
如果换了一个时代,换了一个身份依旧不能百花齐放……
那么,毋宁死!
第20章 什么公道都没有你重要
温氏书局的这出闹剧,像是明州城这个舞台上演的一出春日戏,兜兜转转,众说纷纭,个中故事,难掩争论。
县衙外,几个女童嬉嬉闹闹的童谣声仿佛这出春日戏的伴奏,遥远而清晰地传了过来。
“坡子街,书局多,东家印书西家磨。白纸黑字话本子呀,大人说——这本该砸!那本能搁!小娃娃,看不懂,只道掌柜眼泪落。明明都是写春光,怎的你家算‘雅’,他家算‘祸’”
崔承溪之前在忆秦阁的窗台上听到了,没想到小儿稚语,走街串巷,竟传到了这里。
一旁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百姓,经历了方才那两页抄纸的对照,又加之怜悯苏红蓼未说话先捱板子的壮举,一时间大部分人都被这童谣所戳破心中最后的选择权,纷纷站在了苏红蓼的身后。
汪誉与张燎后面聚拢的人,有方才跟他们一起去温氏书局要求退定金的几位学子,还有零星几位依旧头铁的围观众人,以及……被迫站在中间,但更偏向张燎这边的史夫人。
柳闻樱遗憾看了一眼自己的闺中密友,义无反顾站定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