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营——她的小姑子苏红蓼这边。
“去去去!县衙办案,闲人避让!别在这儿玩耍喧闹,小心把你们都抓起来!”公差很懂眼色,赶紧去把小童们赶走。
没想到小童们即便跑了,又开始唱另外一首。
“裁完t宣纸裁月光,月光姣姣进街巷。只许东家睡寡妇,不许西家来点灯。砸一盏,亮一盏。灭一盏,明一盏。哎呀呀,墨汁黑黑,字字清白。皆是读书事。”
“你们这些读书人,枉称自己明事理,懂是非,真真连街头巷尾的稚童小儿都不如。”人群中,一个看客如是说道。
“明明有字据,《法典》白纸黑字约定俗成,却不以法行事。口称温氏书局腌臜,却将更不堪的春情话本随身携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此人中举,不敢想象朝廷会多出怎样不辨是非的父母官,真是可悲,可哀,可叹……”曾闲果然闲得慌,几句点评,把一个汪誉和张燎,臊得耷拉着脸,眼眸都不敢抬高半分,生怕看见每个人脸上的指指点点。
史夫人派出去的侍女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壮硕的奴仆,直接走到张燎身边道:“公子,夫人喊你回家。”
不等张燎挣扎,两个人直接拎着他的胳膊,四只手如同捆索,将张燎不由分说拖走。
这起案件,本就是因张燎撺掇汪誉拿回定金为导火索,现在张燎一走,汪誉整个人没有了主心骨,也忘了举子可以不跪官的命令,膝盖碰地,发出“咚”的一声。
“大人,此事因我而起,我身为读书人,却没有熟读《大嬿法典》,不明事理,聚众闹事,还望大人责罚。这位少东家身上的伤势,我愿意赔偿这位姑娘治伤诊金。”
苏红蓼和胡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愿意谅解汪誉的神色。
他不过也就是个耳根软的学子,在张燎的撺掇下才有了这么一出。
苏红蓼也记得,当时自己在坡子街的茶社里听到的那些学子们的议论,的确没有汪誉本人的参与。
一些人想要表达自己的恶意,总要假借旁人的一点无关紧要之事出头。
暗藏的龌龊私心,嚷嚷得全天下都看得见。
“可是大人,我们与汪公子的事虽了,温氏书局被砸一事,依旧没有着落。身为苦主,要一个说法,不为过吧?”
苏红蓼膝行上前,言辞恳切,她浑身都在疼得微微颤抖,可眉宇间的毅色令旁人动容。
“这女子,当真执拗啊!”人群中有人感叹了一句。
“怎不知道见好就收?”也有人不是很喜欢苏红蓼这样咄咄逼人的女性发言者。
堂上,史虞思忖片刻,眼底不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心事,“你想要什么说法?”
只是在人群中看着丈夫的史夫人张鸢,却从他捋须的手法上看出了端倪。
史虞有个小习惯,心情好的时候,下意识就用右手的四枚手指与拇指,将寸余的胡须一起轻轻夹拢,慢慢往下捋。这种技巧不仅不会伤害胡须,还能让他在思考中分析出一条最合适的说辞。
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半是局面不利于自己的时候,他便只会重重揪住右边的胡须,用力往下出溜,有时候因为太过用力,会显得左右胡须不对称,需要史夫人细细帮他梳理打点,甚至在夜间抹上些蓖子油。
此刻的史虞,就是用的后面那一种手法,史夫人已经能觉察得到,史虞在爆发的临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