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实护在中心的“叶盖特”暴露出来[1]。那叶盖特卷发浓密油亮,露出的肌肉精悍健壮,脸上还用鲜血涂抹三杠,上身只覆胸甲,装饰狼牙。
鞑靼信奉狼神,凡临战出征,主将都以狼血涂面,认为此举能得狼神护佑,并赐予信徒无畏的勇气。
看来他就是此次攻幽州的主将,忽兰赤的亲弟,忽兰拔!
忽兰拔眼看着年岁不大,乌力吉派他来,要么是为了用幽州做战功,尽快扶持起新的一个忽兰赤;要么,就是故意派他做前锋军,让他来探路。
毕竟,忽兰赤曾是大王子的人。
忽兰拔看侧翼受袭,又看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勇夫连斩他手下亲信,勃然大怒,拎着环刀便要前冲。
视线一扫,猛地瞧见了把长剑,以及头盔下那双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他都绝不可能认错的眼睛。
“顾、从、酌!”一声混杂着切齿恨意的咆哮自忽兰拔口中迸出。
忽兰拔双目怒睁:“狼神指引,让我在此遇见你!总算能为我阿哈报仇![2]”
奇异的是,这几句忽兰拔说的不是草原语,而是别扭的大昭话。
他身旁三名护卫将领一见顾从酌,脸色骤变,抓着忽兰拔就要撤:“台吉,不可恋战……[3]”
不想忽兰拔一把推开阻拦的护卫,双脚猛磕马腹,不管不顾地朝着顾从酌狂冲而来。那三名将领见状,只得催马紧随。
勇夫冲得太快,这会儿与忽兰拔相对而立,恰好形成夹角,瞬间陷入被夹击的险境!
“驾!”顾从酌想也不想策马迎上。
忽兰拔仗着人多势众,环刀率先劈向勇夫,似想先清除障碍。
勇夫横枪格挡,“铛!”地火星四溅,居然将环刀荡了开。
草原人天生巨力,即便忽兰拔年岁不长,这一击不成已让他丢尽脸面。勇夫再接再厉,将点钢枪卸力反击,舞得虎虎生风,逼得忽兰拔一行四人连连避退。
顾从酌看他游刃有余,便不欲上前去抢他斩将的大功。岂料勇夫拧过手腕,想转过枪身直刺忽兰拔的咽喉,猛一旋腰蓄力,却不楞登卡在了半途!
这一卡,忽兰拔没反应过来,倒是三个老道的护卫眼睛一亮。三把环刀角度刁钻,先有一左一右封死两侧,再来一刀挺身疾刺,刀光直抹勇夫脖颈!
危急时刻,剑尖后发先至!顾从酌抵住环刀侧方的薄弱之处,巧妙一引,同时暴喝:“低头!”
剑刃顺势横扫,荡开三把环刀,疾速回抽,不忘用剑柄在勇夫后背一撑,托着他的腰背使人重新坐直。好在勇夫自始至终都十分配合,倒也没出岔子。
一对四里多了个人,勇夫本就占上风,这会儿与顾从酌合力,更是片刻就迎来胜局——忽兰拔面容狰狞,口吐鲜血,眼中狂怒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轰然坠马!
“狼、狼神会诅咒你的……”忽兰拔喃喃,气息断绝。
顾从酌眼神淡淡。
他若怕狼神降罪,先前怎么会扒雪狼王的皮做大氅?早就葬身在狼牙之下了。
周围的鞑靼骑兵本就因听了忽兰拔那一声“顾从酌”,吓得肝胆俱裂;又亲眼目睹了忽兰拔惨死,一干平日高高在上的将领无丝毫还手之力,士气顷刻崩溃,哗然奔逃。
此战不在攻,顾从酌勒住马,看了一眼鞑靼逃窜的方向,并未深追。相比之下,他更好奇这勇夫究竟是何人。
“勇夫”似有所感,微喘着气将面甲卸下来,然后对着顾从酌转过头。
“陛下?”顾从酌尽管有所预感,真看到沈靖川的脸时,还是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沈靖川咧嘴一笑。
别的不提,单就他身披盔甲、肩抗长枪,浑身沾染血迹的模样,要是不说,谁知道这就是大昭的九五之尊?
沈靖川笑道:“哎呀,适才老远瞧着就觉得是顾爱卿,果然没认错!这一仗,打得痛快!”
好像差点死在鞑靼刀下的不是他一样。